于是一时间,饶是颇善言辞的阿蒙都有种被荆棘刺喉的错觉。
上个世界,蛇骰于极夜一再落入冰盏时,天幕内外的阿蒙都未曾想要掷骰。可这一秒,固来掌控概率的神明却当真有了想掷下蛇骰,让时间倒退到他开口之前的念头。
他怕是真的醉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蠢话。
小玫瑰不会真生气了吧?
如果说前面薄光的随口一问,让阿蒙前所未有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理智,甚至指间已经变出了蛇骰;那么薄光之后的话,却让这位深渊之神骤然止住了拨弄蛇骰的动作。
因为薄光下一秒说的是:“玫瑰没有舌头,不会开口。你要是实在想听到答案,与其去问沉默的玫瑰,不如来问我。至于我的回答……”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要的结局里,从来都没有你的死亡。”
今夜他的确醉得不清。
听清薄光所言的那个瞬间,明明阿蒙早知答案,却还是一声又一声地听到了自己脉动的心跳。
当初破戒时的一句阿蒙,就已经让他神魂颠倒。
此时此刻薄光的声音,更是让他犹如烈酒满喉,甚至于每一寸躯体都在灼烧。
“……某人再说下去,今晚醉鬼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没办法放人离开了。”
你控制不住的是手吗?
此刻薄光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嗤笑已然诉说了所有。
就他和阿蒙此时的距离,他比谁都清楚,此时阿蒙的状态究竟有多失控。
说实话,这一刻连薄光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会让自身陷入如此麻烦的境地。
是因为阿蒙总是明知故问,以至于他也被感染得明知故犯了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今夜他的确是在实话实说。
没办法。
谁让苍鹰没有手,却将他托向高空;谁让游鱼没有腿,却一次次向他走来;谁让毒蛇满身冰冷,却还是永远以最炽烈的温度将他绞缠。
其实早在阿尔法于他沉默之际,以画向他允诺时,薄光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甚至他都不必开口,他还是能从主神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所有允诺。
因为爱这种东西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他早该明白的。
薄光很清楚自己并非会在一百步里,主动走出九十九步的性格。可如今,无论是海陆空的哪一条路,都已经要被那三位主神悉数走完。事已至此,他还不至于残废到连一步都不敢迈出。
于他而言,承认自己不想他们死亡,早已并非什么困难的事。
况且,“玫瑰这种东西,即使没有任何养料,该盛开的时候依旧会盛开。”
所以无需主神们去插手什么,他不会输的。
阿蒙闻言,只是笑着将指间的蛇骰重新扔进了空盏。
被随手扔开的骨制骰身,就此碰击着冰制的酒盏,却始终静谧地未曾发出任何声响。
因为那仅是存放而非投掷。
也因为这场胜负的结果,打一开始就无需掷骰来决定。
“小玫瑰,我答应你不进入那个世界,不是因为你不想我去。”说到这里,深渊之神空出的右手就这样摩挲着玫瑰颈侧的小痣。那一瞬,他粗糙的指腹似在后者颈间一点点描摹着什么,“我不进去,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玫瑰没可能不赢。”
连人类和神明生来便犹如天堑的情况下,薄光都能一步步登上天阶屠尽诸神,何况是那样禁制分明的世界。
即便阿蒙不想承认,然而前两位之所以答应得如此轻易,显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他们从不怀疑薄光的胜利。
先前没有怀疑,今日便更不会怀疑。
也就是这时候,薄光在阿蒙吻上他颈侧的同时,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刚才于他颈间描摹的是什么。
那并非他最初所以为的“amo”,而是代表他本身的“Ω”。
他写的从不是自己的姓名,那一瞬,他写下的是独属于终末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