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好好地做她瞎了眼的凡人,是不是就不会和他重逢?
魔血还是太凉,他微微垂眸,傅灵就缓缓坠了下去。他接住了她,苍白的指腹抚上她鲜红的唇瓣,鲜血溢了出来。
“好好休息,那一日很快就要来了。”
他打横抱起她。
然后缓缓地走向王座。
鬼城中央的城主府空旷又凄凉。
没了凡人的气息,更似荒城。
慈渡看着远处的城民,他们如同蝼蚁一般缓缓曲行,也如同蝼蚁一般浑噩。
凡人就是凡人,本就身躯脆弱,如今变成了鬼也似一缕浮烟,一阵风就吹散了。
他垂眸微笑,感受胸膛百年不变的心跳。
傀儡之身也只是权宜之计,若论寿命齐天,还得是……魔。
他如此想着,竖在中间的第三只手不自觉微颤。
直到周围的气息倏然发生变化。
他的瞳孔一缩,刚一退后,瞬间就踏入一片虚无荒凉之地。
他大惊,脚下感受到怨灵之河的滞涩,一抬眼就看到河流之上,凭空悬着一个漆黑魔座。
那座上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对方怀抱着身穿白衣的凡人女子,如同荆棘将月光团团困住,只留下白的氤氲和黑的狰狞。
只一眼,慈渡就瞬间低下了头跪在冰冷的水里。
“你刚才告诉了傅灵,魔境的位置?”
魔君缓缓发出声音,水面无声地震动。慈渡卑微到几乎伏地,眼底漆黑如墨。
“魔境是主人的魔气留存之处,藏在您的识海之中,属下如何能得知?如果不是主人特意召见,属下也无缘得见此处。是傅姑娘和您心有灵犀,才能成功进入。”
墙角的烛光闪了又闪,透过他的虚影,像是不断聚散的骷髅。
厉修宁又问:“那又是你暗示,祁寻是我的傀儡?”
慈渡一顿,他的表情开始停滞,眸光在水光倒映下有一瞬间的闪烁。
“确实是属下说的。”
一瞬间,在头顶盘旋的怨灵化作实质,俯冲下来对慈渡穿胸而过。
慈渡的瞳孔缩成一点,他双臂大开胸膛大敞,看着漆黑无尽的空间,眼底几乎化作虚无。
虽然他生前以怨灵为食,但死后被改造成傀儡的身体,本就脆弱的残魂根本承受不住这些怨灵的怨气。
更何况有些怨灵就是当初那些蝼蚁,拒绝投胎盘旋在这里百年不散,就是为了能日日夜夜欣赏他的痛苦。
此时近乎咆哮着、撕咬着他的残魂。
每天每夜,他在净化怨气的时候,都在承受这种痛苦。
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他闷哼一声,脸上的皮肤几乎皲裂,但还是低下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只是想为主人分忧。傅灵姑娘因为一个傀儡对主人心怀怨恨,我身为百年前亲眼见证过你们二人互通心意的人,实在痛心,便想开解傅姑娘一二。”
魔尊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次,傀儡缓缓地抬起头,看到高高在上的魔尊正垂眸看着他怀中的凡人,宽大的长袍和聚散的雾气几乎遮住了凡人身形。
但魔尊却丝毫不遮掩,明晃地露出了脖颈处的伤口。
散发着寒气的血缓缓流下。
那明显是凡人唇齿留下的痕迹。
慈渡的眸光更深,语气更加平缓:
“主人,百年前傅姑娘能为了您去死,如今……她却因为一个误会对您心怀怨恨,您不觉得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