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指向一个跨越数十年、系统的、被掩盖的毒害网络。但其背后的动机、范围,以及当下是否仍在活跃,都还是迷雾重重。更重要的是,这条毒脉,与那个庞大的犯罪组织“组织”,又是什么关系?风户京介在长生制药的研究,是独立的,还是受“组织”指使?“组织”是否也在寻找、利用、甚至制造着类似的“东西”?
他想起降谷零疲惫而警惕的眼神,想起松田和萩原压抑的愤怒与担忧,想起安全屋里景光无声无息的睡颜……这一切,是否都与这条毒脉交织在一起?
还有,迹部的提醒。
有人在诊所附近转悠,打听他的病人,会是松田他们吗?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仅仅因为怀疑他与降谷零、景光的事有关?还是他们也察觉到了阿悟病例的特殊性,想从中找到突破口?
又或者……是别的势力?那个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还是……“组织”的人?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作为医生,他本能地想弄清阿悟的病因,找到治疗的方法,但越深入,触碰到的秘密就越多,牵扯的势力就越复杂,危险也离得越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部老式手机。
江起拿起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的号码:
【仓敷旧仓库地块,三年前由“长岛建设”中标负责拆除及土地初步平整。项目负责人:中村健太郎。该地块更早前登记用途为“仓储”,所有者几经变更,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曾短期租赁给“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已注销)。注意:中村健太郎于一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52岁。其妻女现居大阪。】
信息很简短,但内容却让江起后颈一阵发凉。
项目负责人一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是巧合吗?还是灭口?“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临时和模糊,与东洋化工有没有关联?
发信人似乎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关键的拼图碎片,但这“帮助”背后,究竟是善意,还是将他引向更危险境地的诱饵?
江起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将它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录在笔记本上,接着,在旁边写下:
【需核实:1。中村健太郎死因详情(真·心脏病?)。2。“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背景,与东洋化工关联。3。中村家属现状(是否知情有否异常)。】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诊所对面街角,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又隐入黑暗。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
江起的心慢慢沉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无论是为了阿悟,为了景光,还是为了自己心头那份越来越清晰的不安与责任,他都必须沿着这条越来越清晰的毒脉,继续走下去,只是,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翻到松田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现在联系他们,说什么?只会让他们更担心,或者更急切地想从他这里挖出秘密。在没弄清楚更多之前,保持距离,或许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他转而给西村浩志发了一条信息,询问阿悟今天是否去医院做了检查,以及是否回忆起更多关于仓敷那个旧仓库的细节,比如具体位置、仓库里大概是什么样子、当时有什么异常气味或物品等等。
发完信息,他回到桌前,开始检索“长岛建设”和“中村健太郎”的公开信息,同时思考,明天是否需要以“了解病人工作环境以辅助诊断”为由,去拜访一下那位“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项目负责人的家属?这很冒险,但或许能发现线索。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漫长。
城市的另一头,降谷零独自站在安全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报。
上面是风见裕也整理关于最近对江起周边进行监控的汇报,其中提到了“有非我方人员,疑似在调查江起医生及其诊所病患情况”,并附上了一张模糊、戴着帽子的男人侧影照片。
降谷零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或者说,认出了那种感觉,是“波本”曾经接触过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某个情报贩子,绰号好像叫“老鼠”,这家伙嗅觉很灵,但只认钱,不认人。他出现在江起周围,绝对不是巧合。
是谁雇的他?是组织在确认“苏格兰”的相关线索是否泄露?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打江起或者那个叫阿悟的工人的主意?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江起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危险正在逼近。
而他,现在能做的,却极为有限,任何过于明显的保护动作,都可能暴露江起与自己的关联,进而暴露这个安全屋和景光。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发送了一条简短指令:【加强对“老鼠”及江起诊所周边不明人员的监控与识别,评估风险等级,准备预案。非必要,不接触目标。保护第一优先级。】
发完指令,他放下通讯器,目光投向里间病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绝。
而与此同时,松田阵平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公安内部网络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查询界面。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和一点“小技巧”,正在尝试调取“安室透”这个名字近期的车辆使用记录、通讯基站定位(非实时)以及经手案件的简要目录(当然是加密和脱敏后的)。他知道这违反规定,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萩原则在另一边,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网络,试图挖掘关于“仓敷旧仓库拆除项目”和“关西化学原料临时周转处”的陈年旧事。
两人谁都没睡,电话一直通着,时不时交换几句零碎的信息,拼凑着那片越来越令人不安的迷雾。
第59章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江起关上诊所的灯,锁好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手里捏着那张抄录了匿名短信的纸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中村健太郎……突发心脏病……一年前……”这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负责拆除可能涉及有毒物质泄漏的旧仓库的项目负责人,在项目结束、自己正当壮年时,突然就“心脏病”死了。这里面没鬼,鬼都不信。
他想起白天在冰帝,迹部景吾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如果有需要,冰帝这边可以提供临时的、更安全的地方,给你或者你的‘特殊’病人。”当时他只觉得是迹部财大气粗,习惯性地提供庇护。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一种慷慨。迹部可能也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危险气息,才会给出那样的暗示。
安全的地方……江起看了一眼自己这间小小的诊所。这里显然算不上安全。对面街角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是松田他们吗?还是那个神秘的“老鼠”,或者其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