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侍从会暗中见证你的动向。”
亨利呼吸微顿,俯身应下。
“我感念您所给予的机会。”
他带着侍从们立刻退下,但把所有礼物都留在了宫殿中。
让娜确认那些人都彻底走远以后,回到了埃莉诺的身边。
“公爵大人,山楂树……是有什么深意吗。”
埃莉诺缓步往弩手宫走去。
“你敢搂着死者的骸骨睡上一整夜吗。”
让娜表情一变,声音变小了很多:“我只知道那种树开花时有股腐臭味,果子也苦涩难吃,连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怎么碰,很容易被尖刺划破手。”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没有人栽种,但好像在哪里都能看见。”她下意识地停顿了几秒,“还有墓园里,偶尔也能看见。”
“对一个法国人来说,这种请求有些古怪,但也没什么难度。”埃莉诺说,“但对英国人来说,恐怕比搂着骷髅还要更难以接受。”
她抬起头,语气有种不自觉地怀念。
“听说……那些凯尔特人居住的山林里,哪怕草野上空无一物,也会有棵山楂树独自伫立着。”
“那是仙女妖精们的狂欢之处,也是掳掠魂灵的分界线。”
让娜听得很敬仰:“您真是饱读典籍,对英国的事也这样了解。”
埃莉诺静默地收回目光。
我在那里被囚禁了十五年。
不见天日地,血脉分离地,独自煎熬了十五年。
她一定会嫁给亨利,并见证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正如对路易一样。
然后将他们前世的种种手段都一并奉还。
波尔多的郊外,侍卫有些焦急地阻拦着亨利。
“不如我们启程回去吧,公爵和伯爵大人如果得知这件事,也一定不会赞成的。”
亨利已脱下披风,准备把它铺在树下。
“不用劝我。”
“请您再考虑一下……”侍卫都不敢靠近这棵树太近,“如果您被妖精诅咒,或者一夜之间染上怪病,玛蒂尔达公爵会痛不欲生。”
这棵树茂密如云,结满了细小暗红的果实,看起来阴森可怖。
没有英国人敢在这种树旁停留太久,更何况是沉睡一夜。
冷绿色的重叠枝叶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亨利坐在了树下,平和地开口:“你们退下。”
侍卫们有些扼腕地看着这一幕,暗骂这个法国女人太过狠毒。
他才十七岁,何必冒着送命的危险去求婚!
耶稣受难之际,头顶的荆棘冠就来自这该死的山楂藤条。
连基督都未必能忍受的危险,现在反而要拿来考验一个年轻人!
他们再三想要开口劝些什么,却还是叹息着退到了远处。
但愿明天过来……不是收尸,或者是面对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
亨利逐渐陷入安静到诡异的黄昏里。
他第一次来波尔多,在身处热闹集市时还满是兴味,此刻一人独处于荒野深处,偶尔能听到不知名的野兽吠叫声。
山楂树的香气腐臭冰冷,少年屏息躺在原地,想起那些古老的童谣和传说。
他又看见了第一次去西岱宫时,远远望到的埃莉诺。
那时候他还是幼童,第一眼见到这样如月神般的圣洁存在时,有好几秒都忘记自己身处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