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看起来俊朗乐观,带有十七岁少年人的锐气。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在谈论的,是那个秘而不出的埃莉诺。
玛蒂尔达深呼吸了许久。
“埃莉诺已经孀居了两年多,在此期间,一直有人去波尔多求婚,但都碰了一鼻子灰。”
玛蒂尔达想起她们上一次见面时的那场谈话,眼中情绪复杂。
“你比她小十二岁,亨利,你不担心会被她摆布吗。”
“所以我会比其他人看起来更没有威胁。”亨利轻声说,“而且也更加合适。”
“她始终不肯放出囤积的粮食,哪怕把那些陈旧的稻谷免费发给穷人们,也拒绝向北方出售更多。”玛蒂尔达说,“现在的诺曼底,一直在高价买下英国的小麦,再这样下去,先饿死一批士兵,再死一批农夫,斯蒂芬完全可以直接跨海过来与我们决战。”
她今晚吃的黑麦面包都干涩发苦,厨房能调配的材料远远不如从前。
亨利已考虑好了一切。
他一直记得埃莉诺,哪怕后者把自己当作不谙世事的孩童。
在那个死去的国王北巡诺曼底时,他注视过她许多次。
哪怕她不曾看见。
“请让我去吧。”亨利说,“我只需要很小的一支护送队伍,以及足够诚恳的礼物。”
玛蒂尔达在烛火的照耀下再次看向他。
“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孩子?”
亨利沉默片刻。
“我需要父亲的诺言。”
“他在巴黎那边的战事始终没有进展,一旦婚事成立,他也应该成为有利于阿基坦的助力,而不是交战的刀剑。”
玛蒂尔达不假思索地应下。
巴黎一带的军队早就该撤回来了。
勃艮第人占了四五个月,王室军队又反攻了两个月,好几拨人轮番换着盘踞王畿,以至于现在诺曼底的孩子们都头顶着草编的王冠,用树枝挥砍胡闹,叫嚷着自己才是新国王。
亨利最终乘船队驶向南方。
这是他第一次去这样遥远的地方,为了看起来不切实际的一场联姻。
沿途,水手们和他打着招呼,聊起自己的见闻。
“波尔多那边简直像是天堂一样——便宜又可口的好酒,漂亮有趣的姑娘,还有买不完的各种好东西!”
“但如果你想要见上埃莉诺一面,那恐怕很困难了,听说有小地方的国王过去求婚,都只是走进安布里埃宫,和礼仪大臣喝了几杯茶。”
“她现在行踪很神秘,连带着公主也不怎么出现,说不定……说不定她们早就去图卢兹了。”
“嘿,要我说,她现在已经是最有钱的女人了!”
“她以前就是,可谁能想到,燕麦和黄金快成了一个价钱!前几年阿基坦到处都在建粮仓,大伙儿还觉得公爵搞得太夸张了。”
“怎么没人去抢点儿?”
“跟谁抢,阿基坦的王家骑士,还是那些雇佣兵?你有那个能耐都能去巴黎当国王了!”
圣历1150年的三月,船队终于抵达了波尔多。
亨利带领着一众侍卫,携十几箱礼物拜访安布里埃宫。
人们很难从他的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安茹的那位金雀花伯爵,生性风流,多情浪漫,虽然被诟病为小白脸,但的确很有哄女人的本事。
十七岁的亨利,似乎更加沉静,温和,坚忍。
他从小便目睹了母亲的奔走逃亡,以及无休止的战争。
与骑士共处的童年,让他擅长剑与盾的交流,以及拥有远胜于任何人的马术。
冗长的队伍在安布里埃宫的接待厅里等待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