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这样的命运也会在他的儿子身上再演。
四十二岁的玛蒂尔达反而更像这里的主人——虽然她理应如此。
她并没有穿着过于艳丽的华袍,整个人像紧绷的弓箭,神色内敛地向国王夫妇依次行礼。
埃莉诺接受了她的致意,在某个瞬间里,仍有一种前世今生的恍然。
她前世和玛蒂尔达并没有太多接触,后者长守于诺曼底,直到六十五岁猝然长逝。
还在思索着,十二岁的亨利也随之向她行礼。
他看起来纯净明亮,一头红发像极了父亲,蓝灰色的眼睛很是澄净。
“我听说了您的许多故事……”亨利说,“埃莉诺公爵。”
“你应称呼她为王后。”玛蒂尔达提醒道。
亨利仅是看着埃莉诺,笑着不再说话。
埃莉诺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再和这个孩子有任何接触。
他们进行了循规蹈矩的晚宴,但菜单与巴黎的上流阶层大相径庭。
诺曼底拥有无与伦比的海港,新鲜的鳟鱼和鲑鱼品质上乘。
英国人很喜欢向这里兜售牡蛎、扇贝,卡芒贝尔奶酪也味道浓郁。
不仅如此,这里以肥鸭和肥鹅闻名,佐以本地特色的苹果酱更是层次感丰厚。一口咬下去,肉汁会在唇齿间爆开。
“这次我们前来,也是听闻了诺曼底战况的捷报。”随行的贵族说,“国王为你们重夺失地而喜悦,有意增添额外的助力。”
若弗鲁瓦面露喜色,身体前倾到像是要站起来。
“陛下难道打算支援我们更多的海船,或者是提供骁勇善战的骑兵?”
路易玩味地打量着他领口的金雀花。
“作为诺曼底的领主,我一定会用数倍的诚意回馈给您,”若弗鲁瓦提高了声音,又看向同样凝神聆听着的妻子,“有了您的援助,斯蒂芬必然会更快地迎接死亡!”
“玛蒂尔达。”路易温和地开口道,“据我所知,诺曼底公爵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
“是的,陛下。”
“你理应继承这片领土,但因为先前受到了太多的质疑和诋毁,不得不把爵位移交给儿子。”
“现在,在埃莉诺的恳求,以及我的赞同下,我们将以法国王室的权威,将爵位认定给你本人。”
现场的许多宾客都呆在了原地。
有些人嘴里塞满了肥美的鳟鱼肉,这会儿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路易欣赏着他们的窘态,以及玛蒂尔达的怔忡神情,享受着玩弄权力的每一个瞬秒。
“怎么,你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恩典吗?”
女人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她这一声都在经历着无数个不承认。
英国人不承认她是女王,伦敦人不承认她的胜利,以至于她退缩到诺曼底,也还要把父亲的遗产交给亨利而非自己。
没等玛蒂尔达表示接受,若弗鲁瓦已经更快地开口了。
他比方才还显得急切许多。
“陛下,我与妻子都无比感念您的好意……”他咽下了那些恼火的质问,仍是得体又从容地挡了回去,“可是玛蒂尔达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考验,恐怕民众的抵制会让她更加心碎。”
“那只是英国人的蠢笨愚钝罢了。”路易冷淡地说。
“北方早已有了一位女伯爵,玛蒂尔达还有英格兰王的公开遗嘱,连贵族们也早已向她宣誓效忠,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哪。
路易七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绝不会放任金雀花将安茹和诺曼底都吞食一净,成为撼动北方的危险存在。
一旦夫妻离心,玛蒂尔达坐上高位,今后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