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绒睡眼惺忪地过来,推门时刚要抱怨一句,立刻被伯纳德满腰的渗血纱布吓醒了。
她立刻凝神听了一遍缘由,猛地拍了下巴掌。
“继承人!”
她刚要说话,又想起避孕药水的秘密,及时地闭了嘴。
伯纳德还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此刻艰难地抬起头,又怒又惊地说:“因为这个?!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佩勒也回过神来,说:“按国王的性格,恐怕不会允许任何人以这件事要挟他。”
伯纳德立刻骂道:“我是为了法兰西才这样说,一旦他完成了天命,怎么可能不会得到上帝的庇佑与赐子!”
爱绒已经洞悉所有隐秘,却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其中缘由,仅是神色复杂地说:“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所有人都知道国王好几年没有子嗣继承,恐怕还有大臣惹恼过他不止一次。”
“越接触这个话题越危险,伯纳德,他留你一命已经算仁慈了。”
“我受数百次鞭刑都可以算是苦修的一部分,”伯纳德嘶声道,“可是突厥人还在侵犯我们的耶路撒冷——我们一定要——”
“你最好安静几天,安静到国王彻底消气为止。”爱绒说,“或者过两天,我和佩勒去城墙上看望你被吊起来的脑袋。”
前者识趣地闭了嘴。
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埃莉诺的耳朵里。
但对于王后来说,生育是她最后才会考虑的事。
现在,无论是大学的规划建立,还是艺术家行会的陆续筹建,都值得她投入更多的时间。
只不过安抚丈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在晚餐时间,厨师端出了奶酪贻贝、炭烤鲑鱼、盐渍鲱鱼,以及非常软嫩可口的小羊羔排。
路易留神多看了一眼,问道:“哪里来的鲑鱼?”
“回禀陛下,这是诺曼底公国新送来的特产,”侍女小声道,“请问还合您口味吗?”
……诺曼底。
绵软的鱼肉短暂地经过唇舌,味道已不再被注意。
今年一月初,金雀花伯爵终于横渡鲁昂,在夏天时以儿子的名义得到了整个公国,成为幕后的摄政者。
从安茹到诺曼底,金雀花的势力不断弥漫,吞食着王畿西边的几乎全部地盘。
这对巴黎来说绝非好事。
路易终于咽下了那块鱼肉,看向了埃莉诺。
“你听说了北边的事吗?”
“我很少了解,陛下。”
路易放下了餐具,抿了一口冰凉的葡萄酒。
“诺曼底根本不该属于金雀花。”
“按继承法,它理应是玛蒂尔达的。”
埃莉诺清楚今晚安排的菜单起了作用,此刻抬起头,仅是露出一副南方人的好奇模样。
“那为什么是玛蒂尔达的孩子得到了爵位,她不在人世了吗?”
“你也清楚这里的风俗。”路易慢条斯理地说,“很多贵族认为……女性不应成为领主。”
“女性不擅长严肃的司法判决,更不能带领军队厮杀战场,因此不配得到继承权。”
所以玛蒂尔达并不足以托住父亲留给她的爵位,由丈夫带领军队厮杀征战,年幼的儿子来出面继承。
九年前,她的父亲去世以后,老国王的外甥斯蒂芬抢先加冕为英格兰国王,导致这些年诺曼底也战事不断。
“斯蒂芬不断宣传,女人统治国家是违背神意和传统的。”路易说,“埃莉诺,你怎么看?”
他的王后并未露出被触怒的神情,仅是缄默着抿酒思索,片刻后才道:“现在尘埃落定,陛下反而在主动和我提这些事了?”
“真的尘埃落定了吗。”路易和颜悦色地说,“如果把权力赏赐给妻子,而非她的小白脸丈夫,这场婚姻还能苟延残喘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