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灰熊般的图卢兹骑士摇晃着倒在地上,战马发出惊慌失措的嘶鸣声。
“不愧是我们的公爵!!”
“这就是我们的王后!!”
这一切都被路易目睹无余,他还维持着向她冲去的姿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说不清是因为极限搏杀的神经跳动,还是因为无法遏制的剧烈心动。
从夺回两城到连进四城,前后只用了十天。
死伤人数仅有几百人,相比之下,图卢兹几十年的养精蓄锐都被大幅度动摇着,惊慌失措的人民们都在紧急收拾细软跑路,生怕成为北方军队的剑下亡魂。
埃莉诺再下战场时,受到战士们从未有过的高呼赞歌。
他们大声唱着阿基坦风格的赞美歌,热烈高涨的情绪一度感染了不少巴黎人,以至于那些北方人也跟着模仿起来,词句含混地一起大声唱歌。
在来到战场以前,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对王后的亲征保持狐疑。
没人想额外保护一个拖油瓶,这是求战功换领地赏钱的地方,保护王后这种破事只会有过无功。
至于路易,即便是在营地里和妻子共进晚餐的时候,眼睛里都萦绕着炽烈的火焰。
他看起来还算缄默镇定,和将士们布置明日安排时有条不紊,拿汤匙的手没有任何晃动。
但埃莉诺清楚认得这种眼神。
新婚后不久,某人刚对某些事上瘾时就是这个状态。
还好她随身带着药水,否则二胎恐怕明年就要出生了。
他们终于能迎来短暂的休息,而她终于能洗个毫无顾忌的热水澡。
在国王敲门进来以前,她已经将微冷的、带着鼠尾草气息的药水一饮而尽,额头和脖颈却因热水冒着细汗。
“可以一起吗?”路易表面矜持地问。
“恐怕不行。”埃莉诺说,“我需要让娜随身伺候。”
“行军这么久……我得彻底地洗个澡。”
她的丈夫放轻脚步凑了过来。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捧起了她的湿发,俯身吻了一下,“多了一个贴身侍从,不好吗?”
那些女官早就有眼力见地撤了出去。
香气蒸腾的异国浴室里,他半跪在池边,为她洗净长发,擦拭身体。
埃莉诺心想,如果把上辈子的那个路易叫到现场看这一幕,恐怕能惊恐到昏厥过去,或者直接狂奔到教堂,求叙热亲手为自己驱魔。
她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低语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会有人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天,还有精力亲手给我洗澡。”她倚着池壁边缘,探出水面靠近路易更多,两人的呼吸也为之交错,“……也许答案根本不用猜。”
路易忍耐着这样玩笑意味的逗弄。
“你的头发还没有抹好香膏。”他看起来真像个拘谨内向的侍从,手头的动作一丝不苟,“如果你说的是……,那的确,至少再等一小会儿。”
“我才不要。”埃莉诺慢悠悠道,“等你把一身脏灰洗干净再说吧。”
她手臂一牵,披着纱衣的青年便顺势坠入水中,勾着她的脖颈索要一个绵长的吻。
二十岁的爱人实在是鲜活饱满,哪怕身上泛着血腥气,反而还变得更加可口。
他不停地赞美她。
从眼睛的颜色,骑马的样子,到那些破穿铁甲的箭矢。
他过往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偶尔这样,变得更加粘人,情话说得没完没了。
她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其实很少表达这样的话,在涟漪水浪的声响里红着脸也说了好几句。
她夸奖着丈夫的长剑,以及战场上雄狮般决然的样子。
其间夹杂着微痛又愉悦的轻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