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清楚为什么妹妹会这样做。
她嫁到法国以后,一半身份会被这里的宫廷制约,此刻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激进,会损伤在本地的声望名誉。
只有妹妹是最适合这样行事的人,她如今是实际掌管阿基坦的人,表现得额外愤怒也符合理解。
此话一出,有老贵族露出被冒犯的不悦神色。
“小姑娘,既然你是阿基坦人,也不该在西岱宫里这样大放厥词。”他重声道,“我们在劝诫法国王后,而不是你的姐姐。”
直到这时候,路易才终于开口。
“我们应当先过去巡视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作为。”他说,“如果只是几个蚊蝇叫嚣不休,连骑士都未必需要调动,叫些步兵赶走便是。”
这本是那些公爵伯爵的常态。
一年到头,他们都未必会停留在自己的城堡里,而是在各个封地里逡巡收税,确认所有下属封臣对自己的忠诚。
老贵族听得表情一滞,道:“陛下,您刚结束对香槟的战事,如今又要远赴西南……”
“需要让你决定我来做什么吗?”路易淡声道。
众人随之噤声。
图卢兹这样的不安分,其他领主如果看到王室置之不理,等同于得到默许,他们也可以互相抢掠,设法靠兵力或偷袭占据更多的资源。
一把野火不悉数浇灭,最后连粮仓也可以烧个精光。
这变相是确定了大军即将远征东南。
埃莉诺勉强松了口气,她不清楚自己到时候能否亲自上阵,但那扇门并没有关上。
她早该接受自己的处境,却还是会为此感到心酸。
一个已婚的女人,连能否自由外出都要得到丈夫的许可。
如果不是因为两岸的修道院,她这几年都会被困在西岱岛上,像不见天日的鸟儿。
她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偏偏要去争无数个不可能的事情。
她要设法让所有女人能继承土地,让主教的位置都出现女人的身影,还要在未来一日颠覆两个国家,让阿基坦重生为新的帝国。
即便代价是她的丈夫,甚至是她的孩子。
埃莉诺缓缓闭上眼,为这样的念头而心口发沉。
未来的某一日,如果她与亨利生下那几个儿子,他们会站在父亲的身边,还是为她而战?
前一世,那几个孩子十几岁就开始反叛父亲,是为了瓜分英国的领土和权力。
可如果她站在阿基坦的彼岸,他们还会奔向她吗。
“……您还好吗。”女骑士长伊内斯轻声问。
埃莉诺睁开眼,注意到贵族们在依次告退,有些人依旧忿忿不平,嘴里嘟囔着各种话。
路易也留在原位,陷入漫长的思考里。
“我需要你来帮我安排课程,伊内斯。”埃莉诺说,“我应该尽快学习剑术,还有盾的使用。”
“我的箭术这几年都没有退步,可一旦敌人近身,危险会立刻加倍。”
“还有骑术……”她叹息道,“我要减少探视女儿和外出的时间,用更多精力来巩固这些。”
伊内斯依言照做。
她们在当天下午便去挑选了临时的甲胄,而妮拉则负责尽快确认回程所需的车马物资,以及法国王室的增援数量。
即便国王并没有明确拒绝或同意王后亲征,埃莉诺仍是穿上盔甲,适应前一世几十年前陌生的远征姿态。
在那场十字军东征里,她更像个嬉闹玩乐的年轻人,享受着几百个女骑士的前呼后拥,同时被丈夫悉心照料着,从未真正地涉及危险的腹地。
他们的那场远征始终带着荒唐幼稚的色彩,在败退以后也毫无反省,只觉得是天意不佑,太过倒霉。
盔甲猛地一沉,压着她的头颅和双肩,呼吸也因此受到阻碍。
她的视野变得狭窄,身体很快就闷热起来。
埃莉诺强迫自己适应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