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鹰眼看清这个女人的明蓝衣裙时,他都没法再眨一下眼睛。
整个黯淡的巴黎……都极少有这样的蓝色。
不是人们没有钱,是根本没有这样的染料。
花钱也没有,听都没有听过。
这样的颜色,佣人乃至贵族们,都只在宝石和天空之中才见过。
阿斯特丽德已经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她一改逃亡时的狼狈仓皇,将头发梳得乌黑明亮,耳间珍珠摇曳生光。
但没有人会顾得上看那些首饰的成色。
……为什么会有蓝色的裙子?
衣服不是只有白色,黑色,土黄色,暗红色,深蓝色?
老鹰眼坐在主位,他像骤然看到猎物的老禽,此刻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那套裙子。
在妻子的轻咳声里,老头才想起来说几句社交辞令,关心起天气的好坏,以及这位小贵族的病症好坏。
“那么……”他终于把话题绕到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这是你从故乡带来的裙子吗?”
“是的。”阿斯特丽德与她的骑士相视而笑,大方地起身展示,任由贵族们的目光全都黏在这裙子上。
“我的故国盛产菘蓝,从前供不应求,父亲下了命令,严禁出口。”
“这几年雨水充沛,产量翻了好几倍,……在那些人成为伯爵以后,大概率会高价卖给那些南方人,听说波尔多甚至不收港口税。”
她看向老鹰眼,从容地笑起来。
“您说……这样岂不是很可惜吗。”
第84章丑闻:我们要去挑选一个男人。
某些染料的罕有程度不亚于顶级的葡萄酒。
即便借着各地克吕尼修会的土崩瓦解,一条条石子路如新生血管般从各个城堡之间缓慢蔓延,但蓝色和紫色染料也总是供不应求。
几乎每个贵族家庭都会珍藏几条这样的衣袍,除非是圣诞弥撒这样的重要场合,轻易都不会穿出来。
随着时间和灰尘的浸泡,那些衣物也逐渐变得黯淡褪色,但仍然是极上流的象征。
阿斯特丽德拥有至少十条这样的漂亮裙子。
她深受父亲的珍爱,自幼什么都要最好的,如同公主般骄傲长大。
但在父亲离世的凌晨,她就即刻把自己最珍视的所有珠宝衣裙都埋到隐蔽的不同位置,唯恐自己被抢掠一空,睡梦中也会蓦然惊醒。
从莱昂维尔逃亡到巴黎的一路上,阿斯特丽德从未暴露过自己的样貌和长发,她穿着男性风格的厚重罩袍,连步伐都像个苦行僧人。
即便再三确认国王的政令,但仍是心有余戚。
重新穿着这一身明蓝色长裙出现在晚宴上时,阿斯特丽德有一瞬间回到父亲还在的无忧日子里。
她依旧尊贵骄傲,身后是无懈可击的依靠,更是受众人敬仰艳羡的小山栗。
“阿丝,”伊曼纽尔低声道,“你确定要和老鹰眼长期往来?”
这种老商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前提是我能坐回伯爵的位置。”女孩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割让些财富也没什么,伊曼,我只想继承父亲留给我的一切。”
伊曼纽尔与贵族们又寒暄了几句,再次打量主位上的那个鹰钩鼻老头。
他仅是遵从更智慧的指示,带着旧时好友来这里应酬交际。
如果巴黎主教和商会会长都有意推举阿丝,这件事便能办成了吗。
圣殿骑士又灌了一口酒,把声音压低更多。
“也许你该给自己找个可靠的丈夫。”他十分担心好友未来的安危,“你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至少是一个足够聪明听话的傀儡。”
否则她会被所有人觊觎……乃至谋杀。
“阿丝,看看王后吧,她都无法做一个单身女公爵,父亲去世后两个月不到就匆匆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