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丽德进入会议厅时,现场气氛堪称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在尽力找话题聊天,欢笑声热闹到不自然。
国王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王后并没有出席。
她有些紧张地向这些贵族们行礼,目光触及希尔德加德时才放松了少许。
“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裁决关于你父亲的遗嘱——还有一并的事宜。”洛朗开口道,“你带了那些文书吗?”
“是的,还带了他留给我的印章、地图、账簿、信件。”
阿斯特丽德示意侍女逐个拿出这些重要证物时,后背都绷直了许多。
她预感到自己要面对一场狂风暴雨,哪怕自己已经尽力准备过。
事情竟然出奇地顺利。
国王沉默到几乎不表态,但贵族们争先恐后地为她辩白。
这件事太过反常,以至于在阿斯特丽德在接触那些近似热情和善意的情绪时,都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她看到巴黎主教在为自己游说众人,即便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都没怎么敢开口说话。
卡杜克大法官直接宣布这些文书都是合法的,既然在南方合法,在北方也该一模一样的照办。
还有那几个和诺曼底有往来,和老鹰眼更是关系密切的贵族,他们都争先恐后地开口辩论,哪怕现场质疑的声音寥寥无几。
路易的状态很不对劲。
即便阿斯特丽德不敢凝视国王,也大着胆子看了好几眼。
国王依旧是威严冷峻的,但有种难掩的烦躁……或者说苦闷流露在外。
讨论的环节无比迅速,虽然按伊曼的预想,他们本应讨论个六七天,中间穿插着大量无意义的表态和辩论,直到每个人的表演欲都充分满足了再一锤定音。
但还没到黄昏时分,事情便已经定了下来。
“这份爵位和领地都应是你的,阿斯特丽德。”
“是的,”更多人附议道,“实至名归!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
阿斯特丽德没想到她最渴望的事情就这么飞快地被定了下来。
这不够真实,她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此刻反而有点像喝了太多麦酒一样,声音有点飘忽。
“感谢各位公正的裁决……”她说,“我实在感激不尽。”
利益和威胁促使绝大多数人立刻站队,她看得见。
她只是没想过政治会这样复杂又粗浅。
国王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讨论声立刻戛然而止。
“王后还是没有回宫吗?”
“……回禀陛下,传口信的人去过几次了,还没有。”传令官小心翼翼地说,“她可能要出去围猎几天。”
路易阴着脸嗯了一声。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在不高兴了。
阿斯特丽德还在消化自己即将成为伯爵的喜讯,她一度想栽上漫山的栗树作为庆祝,此刻冷不丁看见国王的臭脸,进入新一轮的迷茫里。
……前几天还不是这样啊。
在那场宴会上,她亲眼看见王后放低身段哄着国王,后者一副矜贵样子,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现在怎么感觉……完全颠倒过来了。
“为了感念王室对我的照拂,”阿斯特丽德深呼吸道,“莱昂维尔伯国会给出足够丰厚的赋税,在战事上也一定会尽力支援。”
路易此刻才看向她,道:“天主将见证你的誓言。”
“请原谅我的鲁莽,”阿斯特丽德说,“我还想请求您和王后殿下为我赐婚。”
国王沉默片刻,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满意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