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都未再遇见裴睿,却是在城门口碰到了秘书省的其他人,众人便一同赶往码头。
漕夫帮忙将所有采买的东西都抬到船上,人也都来齐了,官船便扬帆启程了。
姜淮玉立在二楼官舱前,倚着栏杆北望,洛阳城南巍峨的城墙,庄严而遥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担忧。
回到房内,她坐下喝了口茶。船渐行渐远,洛阳城的城墙也最终消失在薄暮之中。
纠结了许久,她终是问出了口:“青梅,你去看看隔壁有人住进来了没?”
青梅一听她如此问,便知她想问的是裴睿有没有跟着上船来,便忙应下来,开门出去查看。
不多时她回来,只摇了摇头:“隔壁还空着。”
姜淮玉不免疑惑,今早裴睿说要另寻艘船,还让她等他,可是先前在码头那许久也未见到
他,他究竟是何意?
及至晚饭送进了房内,三人正坐在一起吃饭,却听有人敲门。
青梅放下竹箸去开了门,但见门外所站之人,三人均是一惊。
怀雁戴着斗笠,身形挺拔站在门外,他高大的身影被西斜的残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压进屋子里地上。他将一封信笺递给青梅,也不说话。
姜淮玉视线不经意扫过地面,只见怀雁的暗纹袍摆湿哒哒地滴着些水。
她接过信笺,卷束的信笺外并无题签,但不用想便知是裴睿写来的。她看了一眼门外的怀雁,问道:“他人呢?可是有什么事,为何要写信?”
怀雁双手一揖,只道:“烦请夫人看信。”
姜淮玉知他一贯不善言辞,也不喜与人多说话,便不再问他,只打开卷束,一张裁好的纸笺,白白净净,上面只短短几个字:
“夫人,可否登船同行?”
“他不在船上?”姜淮玉又看向怀雁,见他衣摆滴落的水珠,忽然便似明白了。
可手边一时无笔墨,写不了回信,她便将信笺撕成两截,依旧卷好,复交还怀雁。
怀雁两道浓眉拧起,问道:“夫人可有话要带?”
连怀雁也跟着他叫她“夫人”,她都懒得再纠正了。
“你把信给他,他自懂得。”说罢姜淮玉只背过身去,心中却有些不明所以的不适,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堵得心慌,也不知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薄情了。
身后没再有什么动静,怀雁向来走路也没什么声响,只听一息之后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青梅与雪柳相视一眼,都围着姜淮玉坐了过来。
“郎君的信上说了什么?”青梅问道。
“他说他想上船来。”
姜淮玉漫不经心,只望了望窗外,可胸口依旧堵得慌,便起身出去,“我出去走走。”
上船来?徒留下青梅和雪柳两个人在房内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姜淮玉站在官阁门前,扶着阑槛往外望去,楼船巍峨,江风猎猎,吹得她淡紫色的纱裙翩翩翻飞。
西沉的太阳此时迎着眼照来,闪得她长睫扇了几扇,试图去抵挡那刺目的光,却仍旧在寻觅之间,看见了后头跟着官船的一叶扁舟,那小舟就在官船之后河面上荡出的水波之外,不远不近,翩然自得,孑世独立。
姜淮玉抬起袖袂挡在额上,眯起眼,这才将那小舟看清,一人站在船尾,戴着斗笠,时而一摇梢,小舟晃晃悠悠跟在粼粼水波里来。
船篷下一人侧坐着,此时抬起一手,似乎在喝茶。
虽背光看不清,但从那身影来看,便知是裴睿。
忽然,光影里的那身形一动,转头往这边看来,吓得姜淮玉忙跑回了房去,关上了门心里还在打鼓,她这边顺着光,岂不是亮堂堂的一点一滴的动作都被他看清了?
时间一晃入夜,夜色昏冥,薄云遮了月。
铜镜里映着昏黄的烛光,还有淡淡的惆怅,叮叮当当的钗环落了在案边,长发慵慵散下,姜淮玉只手撑着额,歪倚在案前,看着轩窗窗扇在风里摇呀摇。
“怎的白日还好好的,这夜里风却是越来越大了,”青梅从杌凳上起身过来,关上了窗,刚回身,那窗一扇两扇又被风吹开了。
她与雪柳一人一边,忙将窗关严实了,袖子上却落了豆大的雨来。
“还下起雨来了呢。”雪柳甩了甩袖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