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一旁侍立的丫鬟吩咐,直接一手拉起于惜安,把外裘替她披上,眼里决然,却有些不舍:“路途遥远,庄子里冷,照顾好自己。”
“什么?裴仰你吃醉了吧?”于惜安甩开披在肩上的裘衣,瞪着他生气。
“快点走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裴仰压低的声音近乎声嘶力竭。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我出去?”于惜安正要再次甩开他披上来的裘衣,却见巧汕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夫人!”巧汕理了理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跑上前去正要告诉于惜安自己被抓,以及马车夫已经把她供出去的事,却看见裴仰也在房里,忙止住了。
“你回来得正好,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于惜安见她满脸脏污,心里转了十八个弯也猜不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巧汕看向裴仰,有些迟疑。
裴仰朝她点了一下头,巧汕忽然想起当时看到另一间房子里头似乎有人,没想到竟是他,便如实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于惜安,只是省略了自己说的一些话。
“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于惜安不安地看了一眼裴仰,想阻止巧汕,可是裴仰面色如常,一点儿也不惊讶,她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他大晚上要自己离开的原因。
第58章第58章回避
长安早春,春色将醒未醒,欲语还休。
还是早春,尚有凉意,但那些闲来无事之人心中早已蠢蠢欲动,水边、街市的人比以往都更多了。金钿与笑声如窗外雀鸟的碎鸣,不经意间便已漫了一城。
无奈秘书省任务繁重,姜淮玉身着男装日日往来于国公府和秘书省之间,在书宬后头和方京墨还有另外两位秘书郎一处,抄书、校书,每人案前都摞了一沓书卷。
好在连续多日的紧张,抄书的进展比预期的快一些,今日大家都稍稍放松了些。
午膳时也终于能休息一下,舒展舒展筋骨。四个人一同去外间小院里吃饭。
“下个月的花朝节,咱们还去吗?”沈辕问道。
“认识士人的好机会,得去。”李漩应道。
“李兄说的是认识娘子的好机会吧?”沈辕抬肘碰了一下他,笑道。
“莫要胡说。”李漩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唯一一个娘子,脸一下便羞红了。
他们这些年轻郎君,常年关在秘书省,难得与女子接触,姜淮玉生得好看,又是名门闺秀,即便是穿着男装,也难掩其如玉之姿,让人不敢靠近。
“姜楷书那日也会去吗?”李漩试探着问道。
“我不……”姜淮玉吃了一口汤饼,抬头正要回答,却见一桌三个人齐刷刷看着她,都在等着自己的回答,眼中似有期盼。
她只好改口道:“我……看看吧。”
“百花竟放在一时,满城王公贵女,文人墨客共谱盛世,姜楷书可莫要浪费这大好时光啊。”沈辕叹道。
方京墨对此早有想法,如若能与表妹漫步在这良辰美景,此生无憾。
他道:“这些日子大家这么辛苦,于公,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办差,于私,累了这么久也该犒赏犒赏我们自己,节时,整个秘书省都会休假,淮玉不若一起……”
他话未说完,就见秘书丞何行戊匆匆过来,面色凝重。
“你们几个,吃完了就赶紧过来,那位活阎罗又来了,”何行戊盯着还在吃面的姜淮玉,心急道,“尤其是你,我的祖宗,赶快别吃了。”
姜淮玉忙停了箸,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何行戊对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从何而来。
何行戊看他们已经起身了便先手忙脚乱地出去迎接裴睿了,上回他来的时候,原以为他能看在姜淮玉的面子上,轻拿轻放,没成想,这分了的夫妻就是仇人,要不是因为姜淮玉,他或许还不至于与秘书省如此计较。
方京墨三人顾不得收拾桌上碗筷,随手整了整衣袍就要往外走,及至三人到了廊下才发现姜淮玉并未跟上。
“怎么了?”方京墨回头问道。
“那个……”姜淮玉心里突突的,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心生一计,捂着肚子,皱着眉道,“这汤饼好像有些问题,我现在肚子好痛,啊,怎么我头也痛了,可不可以告假半日,回去休息一下?”
“去吧。”方京墨示意她自己懂了,便和另外两人急匆匆先走了。
一时间,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头有些嘈杂又慌忙的桌椅碰撞、鞋履拖地的声音,看来大家都很紧张。
可是我为何要紧张呢?
姜淮玉朝着后门小跑而去,一面却回过神来,他不就是过来办理公事吗,为何要怕他?
可尽管想不明白,却止不住姜淮玉脚底生风,从后门出去沿着秘书省的围墙绕了大半圈,绕到秘书省正门的墙角,左右瞧瞧,门外没有看见裴睿的马车,御史台过来这么近,他应该是走过来的。
这样正好,这里是回家的必经之路,至少不会被他的车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