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看到她出现在楼下厅堂的那一瞬间,他那颗平静如水的心是升起了一丝欢喜的,然,再一瞬,见到她和萧宸衍在一起,二人还要共住一室,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名火,总想揪着她说清楚两人之间的事。
毕竟,连那和离请疏都不是他签的,她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侯府,将他置于何地?
奈何如今两人之间已经如此这般,一起吃这一顿饭,她甚至连话都不愿同他多说一句,也不正眼看他,若是再攥着她不放争些莫须有的谁对谁错又有何用。
姜淮玉拿着萧宸衍给她满上的酒盏,转过身来,看着裴睿。
裴睿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却听她说:
“淮玉也先在这里恭喜裴世子,喜得良缘。”
姜淮玉拿起酒盏,敬了他一满杯,一口饮下。
她的这一句话,冰冷如外头的风雪,三年夫妻,就换来了这句话,而且,她脸上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裴睿一言不发,拿起酒杯,也一口喝了下去,眼底瞬间就爬上了红色血丝。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和着刺骨猎响的北风,将这山林里唯一的亮光泯灭于灰蒙无尽的暗色中,越显得苍凉。
一室之内,三个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不露声色,谁也不知其他二人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候,店小二敲了敲门又进来了,在屋里一角添了张小桌,摆上了酒食碗筷,是给容峰和怀雁准备的。
“凑一桌?”怀雁将剑往桌边一放,先坐下了,端起碗就开始吃饭,随口问了容峰一句。
容峰却不应他,也将剑往桌边一放,拿了碗夹了些菜就一个人站到窗边去吃了。
怀雁背对着窗坐着,没去看他,他心中想象了一下容峰掀开蒙面巾躲在窗边吃饭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正桌上吃着饭的三个人,虚虚听着他们二人的动静,忽然没了先前那般剑拔弩张,也不再争锋相对,各自转而认真吃饭了。
萧宸衍漫不经心给姜淮玉碗里夹了些菜,自己却不怎么吃,只是笑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裴睿眉眼低垂,专心吃饭,很快便吃好了,搁下碗筷,坐到窗前榻上去,拨了拨灯芯,屋里那一片亮堂了些,他从包袱里拿出本书看起来,再不与人言语。
他一贯吃饭慢条斯理的,今日却吃得这么快,姜淮玉知道他定也是觉得这种情况下两人还一起吃饭着实是很尴尬。
其实她也不愿再想着裴睿那与她毫不相关的家事,她不愿再去想他何时会千里红妆迎娶谁,何时逸风苑她曾经住过三年的屋子会住进另一个女子,那桃花山水屏风后,他会否也揽着别人入睡,与别人耳鬓厮磨。
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了。
速速用过饭后,姜淮玉正想要回自己房间,才想起来,轻声朝萧宸衍说了句:“生辰快乐。”
她知他不喜欢过生辰,但还是对他说了这句话,希望他今日不只有伤怀。
萧宸衍自是不恼,若是从今往后都有她陪着自己过生辰,那便是夙愿得偿了。
他朝她笑了笑,知道她等不及要回房间去了,便道:“多谢淮玉,辛苦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姜淮玉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回自己房间,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窗前榻上,裴睿依旧垂眸看着书,连礼貌寒暄一句的意思也没有。
直到房门关上,裴睿才从书卷上抬眸,再不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只剩下一屋浓醉的酒香,里面搀着一抹淡淡的沉水香,也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
第47章第47章比起陌路人的客套还少了……
姜淮玉的房间在二楼的最
里面,外面一间便是裴睿和萧宸衍的房间。
饶是如此,他们却各自派了怀雁和容峰两个人一同守在她门外,护她安全。
他们二人各自环臂胸前,手中握着剑,一左一右站在门两边,脸上都一副冷冰冰谁也不想说话的表情,活像两尊郁闷的门神。
容峰低垂着眼睫,廊下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道疤痕在隐在额侧碎发的阴影下,扭曲可怖。
怀雁瞥了一眼容峰,这人不言不语的,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也不知他为何整日蒙着脸,是因为脸上有伤疤见不得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脸?
姜淮玉问道:“你们二人要不商量着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怀雁和容峰不为所动,都不说话。
也是,他们都不是她家的侍卫,只听那两位的吩咐。
姜淮玉劝不动他们,实在无奈,只好进屋关上了门。
终于不用再应付裴睿了,这一晚上她实在是有些累了,她见到谁都可以心无波澜,可唯独见到裴睿,即使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却难以阻止自己的心跳得那般快,这一餐饭吃得几乎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脚下一软差点就要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