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丽妃朝着他身后跟随的人大喊:“这是怎么来的!五皇子身上为何有这样的伤!”
徐升噗通跪地:“陛下,娘娘,殿下身上的伤全拜姜国的昭阳公主所赐,昭阳公主看上了殿下,殿下不从,昭阳公主便动辄打骂,殿下常常受伤生病,臣在姜国,是公主府的常客。”
丽妃怔住,眼中闪着泪光,回头朝皇帝看去:“你不是跟我说不会有事的吗!你看看,安儿被打成什么样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他不会有事!”
皇帝面上有些挂不住,可也责怪,只道:“那个毒妇呢?朕要将她碎尸万段。”
丽妃也道:“那个女人呢?她去哪儿了?她这样对你,我绝不会让她就这样轻易死了!”
时安垂着眼,低声道:“我已经将她扔去乱民堆里了。”
随行的侍卫相视一眼,他们都清楚,姜国的那个女人的确是被扔进乱民之中的,可殿下要人暗中保护,跟没扔进乱民堆里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们都未多嘴。
“好,她敢这样对你,我要她千倍百倍偿还!”丽妃擦了擦眼泪,又扶着他往前走,“我们回宫,母亲给你上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时安看一眼皇帝,低声道:“这是父皇的銮驾,儿子不敢上,请父皇母妃先回。”
“你是朕的儿子,没什么不敢的。”皇帝说完,钻进銮驾之中。
丽妃笑了笑,牵着他往銮驾上去:“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黏着你父皇吗?怎么长大了反倒生分了?”
他坐在侧边,垂着眼:“儿子自幼起便在姜国,如今算来已有十余载,对于周国的事实在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在姜国的那些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日日受人欺凌。”
丽妃又哭起来:“都是母亲不好,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
“因儿子生得像母亲,常常有人觊觎,就连宫里的内监也曾对儿子动手动……”
皇帝打断:“你也到了年岁了,朕便将何将军的长女许给你,择日完婚。”
“多谢父皇。”时安得逞。
他就是要让母亲看见这伤,让母亲愧疚,母亲一愧疚,皇帝就会心疼,皇帝心疼,便会补偿与他。
他虽离开周国多年,可对周国的诸事也是有所听闻的,这个何将军如今手握重兵,一旦联姻,他坐上太子之位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
丽妃也道:“忘了在姜国的事,往后你是周国的皇子,再不是从前了。何家的长女很好,温婉贤淑,你和她好好过。”
“儿子一切听从父皇和母妃的安排。”
“这就对了。”丽妃又弯了弯唇,笑着将他鬓边的碎发整齐,“你走的时候才那么小一点,如今都这样大了,母亲没有哪一天不想你的,现在看到你平安归来,就什么都满足了。”
他也看着丽妃,他印象中的母亲和现在的母亲一丝都未改变过,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他总觉得他们那么远,再也回不到少时的亲近。
第37章
“母亲这些年好吗?儿子也每日都在思念母亲,每日都在期盼回到周国。”
“我都好,我一切都好,看到你好,我就什么都好。”丽妃喃喃重复。
“姜国的事,父皇和母妃听说了吗?赵国率兵攻入姜国都城,姜国已亡。”
丽妃道:“姜国人实在可恨,我们该高兴才对。”
皇帝朝他看来:“你是如何从赵国人眼底下跑出来的?”
他不冷不淡道:“我委身于昭阳公主明灿,才有机会逃脱,父皇以为我是如何逃脱的?”
皇帝道:“你还算有勇有谋。”
时安心中嗤笑,面上却未显露,只道:“这都是儿臣这些年在姜国宫中练出来的。”
皇帝未接话,又道:“你既然回来了,以后就跟着学学处理政务,先去吏部锻炼锻炼吧。”
“多谢父皇。”
銮驾抵达皇帝寝宫,时安被母亲搀扶着往里走,他落座,宫中的太医挨个上前给他把脉诊断,母亲拿着药膏给他涂抹伤药,他似乎从未享受过如此众星捧月的待遇。
“安儿,将上衣脱了,让母亲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时安一怔,他身上的确有些伤,是明灿用鞭子留下的,早已上过伤药,眼下看着并不严重,他不害怕被人看见,他害怕的是腰间那一处刺青,明晃晃的刺着明灿两个字。
“来啊,将衣裳脱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最好让太医给你看看严不严重,你放心,母亲心里都有准备的。”
时安犹豫不动。
皇帝朝他看去:“你母妃让你脱,你就脱了,支支吾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