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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相（第2页）

梦境中，阐教诸人且战且行，向着金吒灵觉所指引的、那噩梦气息最浓重的核心区域艰难推进。沿途所遇，已非最初的“残影”，而是更加扭曲、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有时是自墙体渗出、由无数细碎尖叫编织成的无形音浪，一浪高过一浪，试图将人的理智冲刷成空白。

杨戬天眼银芒化作屏障，将众人护在其中，银光与音浪碰撞，激荡出只有灵魂能感知的刺耳尖啸。

有时是脚下道路忽然“活”了过来，要将人拖入地底更深沉的黑暗。

有时是整个空间的色彩与意义被剥离、重组。前一刻还是幽暗长街，下一刻周围骤然变作倒悬的、由内脏与齿轮拼凑的诡异丛林……

每当众人联手亦感棘手，局面行将失控之际——

玉宸道人那苍青色的剑光，便会如期而至。

他的剑，总在间不容发之际出现，精准地抹去最棘手的那部分“异常”，为众人打开通路，随即收剑，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不多言，也从不居功。

众人由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依赖，再到如今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们心知肚明，若无这位神秘的玉宸道人，他们早已葬身于这片愈发疯狂、毫无理性可言的梦魇深处。

他们感激，但也怀疑——他究竟是谁？目的为何？

元曦始终紧跟在玉宸道人身侧，大部分时间安静地辅助众人。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时游移，仿佛在狼藉的战场与扭曲的景象中，极力搜寻着什么。

那并非对危险的警惕，更像是一种等待时机的焦灼。每当玉宸道人出手，众人心神为之所夺的刹那，她探查的视线便尤为活跃。

金吒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本就敏感的灵觉，此刻如同被丢进了装满尖刺和污秽的搅拌机。

无数混乱的、矛盾的、恶意的“信息”与“感觉”强行塞入他的意识。

“啊——！”

金吒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怪叫。

这声惨叫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压垮骆驼的最后声响。

紧接着，是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扭曲与颠簸！

空间不再是连续的。脚下的道路忽然塌陷成无底深渊，旁边的建筑像被无形巨手拧成麻花，头顶的天空碎裂成一片片，露出后面更加深邃混乱的黑暗。光影疯狂闪烁、拉长、压缩，色彩彻底失控，混合成令人疯狂呕吐的漩涡。

众人如同被扔进一个正在被巨人疯狂摇晃的箱子里的玩具小人，身不由己，天旋地转。

“稳住！”杨戬的喝声在空间破碎的噪音中显得微弱。他试图以天眼银光定住周身方寸，但银光刚延伸出去，就被扭曲的空间断层切割、吞噬。

哪吒脚踩风火轮，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在频繁颠倒，火焰轨迹在空中画出混乱不堪的线条。

黄天化与雷震子背靠背，剑棍交叉，试图构筑一个微小的防御圈，但脚下的“地面”忽然倾斜成垂直，两人惊呼着向下滑落。

木吒拼命想抓住痛苦蜷缩的兄长金吒，但一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将他们猛地隔开，金吒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色彩污浊的混沌雾气吞没。

玉宸道人眉头微蹙，绛红衣袂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轻吟，苍青色剑光吞吐不定，似乎试图斩断或理顺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崩溃。

但这崩溃源于梦境根基的震动，范围太广，性质太混沌，即便以他之能，也难以在瞬间将所有人护得周全。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有一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元曦。

那足以将常人魂魄撕碎的空间扭曲与认知冲击，对她而言，仿佛只是掠过身侧的微风。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踉跄，身形在破碎的景物间穿梭。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定着一个方向——

那噩梦气息的源头，那伟大存在“视线”聚焦之处，那祭坛所在，那梦境溶解最剧烈的地方。

她像一尾灵动的鱼，逆着崩溃的洪流，身形几个闪烁，便脱离了这处混乱的漩涡中心，朝着那片最为深沉、也最为恐怖的黑暗，稳健而决绝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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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踏入了一片混沌的核心。

这里已非街巷，非旷野，甚至无法用“空间”来定义。一切都在流动、扭曲、沸腾，如同未凝固的宇宙胎血。唯有中心一小块区域，被一股异常坚韧的意志强行锚定，维持着稀薄的“存在”感。

李玥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在下方不断翻涌、试图将她吞没的混沌“地面”上。她的身影淡得几乎透明，每一寸轮廓都在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融解。她不是在对抗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在对抗这片混沌本身，对抗那从无数混裔意识中疯狂滋长、即将撕裂一切的“想象”。

马氏瘫坐在她身旁，双手紧紧抱着头颅，指节发白，身体不住地痉挛。她作为大祭司，承受着意识网络最直接、最狂暴的冲刷，脑海中充斥着超越言语的疯狂呓语与可怖景象，仅存的一线清明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元曦的身影穿透粘稠的混沌阻隔，来到了她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