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宥一心里其实是非常高兴的,她这许多年,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得了叶蓁的许多照拂。
在她心里,叶蓁是自己的亲人,能把叶蓁接到家里照顾,江宥一觉得自己和邢弋的这个小家更加热闹了,也更接近她小时候所幻想的那样。
她每天待在家里照顾叶蓁,陪她聊天,给她做饭,然后一起等着邢弋下班回来,这样的生活美好到江宥一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一个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超级大美梦。
看着江宥一和邢弋,一人漂泊已久的叶蓁突然热泪盈眶。
“叶导,您还好吗?”江宥一贴心地递上抽纸,用手抚摸着叶蓁的后背。
“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想到我那个还没找到的孩子了,你们别觉得我扫兴哈,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没事,叶导,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我当您女儿,我和邢弋以后一起陪您找孩子,一定会有团聚的那天的。”
叶蓁点头,擦了擦眼泪,起身去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她宝贝似的捧着一张照片过来,递到两人面前:“这么久了,还没给你们看过我孩子的照片呢,这是他两岁时候我带他去照相馆拍的,没想到成了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照片。”
叶蓁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滴在桌上,儿子的照片她一直摆在家里,这次是因为要到江宥一这里长住,她才带在了身上。
“邢弋?”江宥一在看到照片的刹那,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邢弋,对方同样一脸错愕。
照片里的男孩和江宥一记忆中的那个福利院的邢弋惊人的相似,那时的他还很稚嫩,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和照片里的这个孩子如出一辙。
“你说什么?”叶蓁的笑容突然僵住,多日来她总觉得邢弋亲切,此刻好像有了答案。
“叶导,您儿子这张照片和邢弋小时候很像。”
“可是你不是说他是从家暴家庭里逃跑出来的吗?”
江宥一所知的确实如此,所以她此刻也觉得这一切很蹊跷。
久久无法平复心情的邢弋在这时才终于开口:“我其实是在知道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后,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
叶蓁觉得喘不过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悔恨、期盼都在这一瞬间浓缩成眼前这张年轻又熟悉的脸。
她真的等来了那个早就不敢奢求的奇迹?
那个晚上谁都没能入睡,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叶蓁听邢弋讲起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她还是没法从这个惊喜中走出来,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一周后,亲子鉴定报告单像一纸宣判书,被江宥一紧紧捏在手里,她看着报告单上决定命运的小字,捂着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叶蓁抱着邢弋不肯撒手,一向冷静的她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喊。
邢弋原本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他因为害怕真相,所以从不敢提及过去,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苦苦寻找了自己多年。
他嘴唇翕动,终于磕磕绊绊地喊出了一句:“妈。”
*
又过了一周,叶蓁还没从和儿子团聚的喜悦中走出来,她卖掉了之前的房子,在江宥一小区又买了一套,距离江宥一和邢弋这里,不过百米。
“叶导,您不用客气,您是邢弋妈妈,理应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江宥一能理解叶蓁的心情,毕竟是刚刚才找回走失的儿子,没有一个母亲会在这个时候舍得和孩子分开。
“我还没老糊涂,不打扰你们小年轻的二人世界,离的又不远,你们每天来看看我就成,还有……”
“啊?”江宥一俯身听着。
“别叫我叶导了,以后是一家人了,你早晚是要做我儿媳妇的。‘叶导’听着生分,早几年我就拿你当女儿,让你改口,你非不听,现在可不能再这么叫了。”
“那我叫您什么呀?”江宥一把头靠在叶蓁肩上撒娇。
“阿姨,伯母,算了,怎么都听着这么别扭?你先叫我老师吧,等哪天成了我儿媳妇,再跟着邢弋改口。”
江宥一搂着叶蓁的肩膀点头,自从找回儿子之后,叶蓁肉眼可见的更有精神头了,每天光是看着邢弋,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江宥一有时觉得命运真的很奇妙,放在半个月前,她是怎么都不可能会相信叶蓁就是邢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