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然后安全带回来。
公园、网吧、图书馆、篮球场、电玩城……能找的地方邢弋都找过了,沅江市那么大,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队里王钦枫正在想办法通过监控视频、手机信号追踪江椿的行踪,可他的手机最后的信号停留在他家附近,之后就彻底离线了,应该是拔了SIM卡,现在已经处于关机状态。监控录像里也没有任何有效线索,他就好像在这座城市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邢弋坐在车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和江椿认识这么久,已经把他视作自己的亲弟弟,他不相信江椿会做出弑父这种事情来,他愿意信他,却不能完全排除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如果是失手呢?他失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自责羞愧懊悔,过不了心里那关,所以决定躲起来,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现在邢弋最担心的是他会想不开,江椿是个可怜人,生活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可他依旧选择保持善良。
即便是江宥一无数次的想要带他离开,可他还是念在江祖兴的养育之恩上,没有离开那个早就已经把他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家。
他看重和江祖兴、袁秋萍的血缘之情,也看重和江宥一相依为命的手足之情。
邢弋突然有了启发,不管江椿下一步要干什么,他一定会最后再见江宥一一面。
邢弋只能赌一把,他开车赶回了家,果然,在江宥一家楼下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江椿在发现邢弋后异常的平淡,他没有逃跑,只是笑着看他,眼睛里流露出的疲沓、破碎叫人心疼。
只一个对视,邢弋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什么都没说,像往常一样揽住江椿的肩膀:“回家看看你姐姐吧,她很担心你。”
江椿空洞已久的眼神在听到邢弋这句话后,起了涟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回到家里,江宥一正焦急地在客厅踱步,安静等待着邢弋的回信。
好在,他带回了江椿。
可弟弟那双曾经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像口幽深的枯井,只剩下一片沉寂。
江宥一立刻冲过去抱住江椿,她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问,是江椿主动开口:“姐,对不起。”
“没什么,只要你回来就好,你还有我。”
姐弟两人相拥而泣,卢珮宁看不下去,背过了身。
邢弋并没有把警方的怀疑告诉江宥一,他不忍打破江宥一久违的幸福。
最后,是江椿慢慢挣脱了姐姐的怀抱,他走到邢弋面前,看着他:“邢弋哥,我要自首,我爸是我杀的。”
邢弋脸上未见波澜,只是担忧地看向江宥一,她整个人僵住,不可置信地摇头,然后走到江椿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从江椿出生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他。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嘴唇颤抖着,几乎失声。
江椿扑通一下跪在江宥一面前,他知道姐姐生病了,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可是一切发生的那样突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江椿今天是打算从桥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可是他怕江宥一接受不了。
那就去自首,起码还有和姐姐重逢的一天,他这样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江宥一家楼下,却没有勇气在自首之前见她最后一面。
江宥一看到这样的江椿,自责懊悔充斥着她的大脑,如果她早一点带他从那个家里逃出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件事情,颤抖着双手抚摸江椿的脸颊,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她比谁都希望他能摆脱那个家庭,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他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失而复得的幸福还没来得及握住,噩耗便紧接着从天而降,为什么她和她所爱的人,永远都得不到上天的眷顾。
那天,是邢弋陪着江椿去自首的。
江宥一看着弟弟瘦削的身影离开,她哭着跪在地上,嘴唇没了血色,贪婪地望着江椿的背影。
他还穿着校服外套,完全还是个学生模样,里面的白T是江宥一陪他去买的,球鞋也是江宥一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老天爷又和江宥一开了个玩笑,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接近幸福的时候,总会迎来更沉痛的打击。
和邢弋分开,被曾玲抛弃,目睹江奶奶的离世,再到如今眼睁睁看着江椿断送未来,这天之后,她一连病了几天,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好像离她很远很远。
吃饭、睡觉都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的程序任务,她已经被折磨得完全不像自己了,干枯的头发,发白的嘴唇,青黑的眼眶,邢弋实在放心不下,专门休了假,贴身照顾她。
可是好像就连他的拥抱都没了温度,不能给她带来安慰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