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背道（第3页）

“噢噢，怪不——”敖劳下意识地附和，话出口才察觉不对，“啊？”

紧接着，敖劳惊异地看到，宇文仙总面上漾起一丝诡异的慈爱，“青青，孟郁青，是我徒儿。”

……

宇文辨犹记得孟郁青看向他的第一眼。

那对瞳孔缓慢地移向他的面部，墨般的浓黑，似乎在盯着他，又似乎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你就是宇文辨？”

女童脆生生地发问，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脚底卷起一阵微风，吹动了飘带衣袂。

那便是青青入他门下的第一天，之后的十年间，女童在宇文辨手下一日日长大。他见过她虐杀生灵取乐，也见过她挑唆侍者相互攻讦。

人间有一句话，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若照此说法，似孟郁青这般天生恶童，若不尽早扼杀襁褓，来日不知要惹出什么样的祸事。

“孟郁青，你拜入我门下，便要清楚，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宇文辨偏头躲过袭来的灵气化箭，两指捏住紧随其后的软剑，使力弯折后轻轻松手，剑身积聚的势能反弹向后，愈发凌厉地反击向出剑之人，“你在门下一日，无法战胜我一日，就要受我约束一日。”

郁青立时松手后翻躲过剑势，往地上唾了一口，“呸！道貌岸然的狗东西，就凭你？”

不过眨眼，郁青耳际忽而一凉，地上落了截断发。

“不错，就凭我”宇文辨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郁青身后，手腕一转，剑柄搭在她肩头，“去藏书阁自省，读完丁巳部藏书再出来。”

郁青咬牙，不情愿地接回青虬，转身离开。

日光照在她低垂的脑袋上，额前碎发打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睛。

她的脚步越放越慢，嘴角却向上牵起，越引越高。

“你在等什么？”

意料之外的声音平稳地在脑后响起，郁青愕然，只见夺了她淬毒的软剑，本应中毒昏迷的人好端端地立在原地。

“你没有中毒？！”

宇文辨这才好整以暇地从手下剥下一层看不见的灵气网，网被毒气腐蚀，嘶嘶地冒着白气，“你这应算两次刺杀未遂，再加丁亥部，读完找我考校。”

郁青身负让天下人艳羡的天资，却生就一颗无情心。她不在乎这世上的万物生灵，不知众生苦痛、不懂死亡分离、不解因果业力。

寻常孩童看着蚁虫困在蜜糖中挣扎抚掌而笑是无心之恶，成人路上历经痛苦修行，明悟后便知残忍。可孟郁青不同，她天赋太强，又不通人情，放任下去便是苍生之祸。

孟郁青被送上学宫本就存了两层意思，宇文辨是仙阙给她套上的金箍——

约束。

约束不得便绞杀。

“你做得很好。”宇文辨赞道。

地上倒了一片捂着胳膊腿哼哼唧唧的大汉，嘴里哭喊着祖宗求饶，下次不敢之类的云云。

郁青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我只是怕血脏了新衣。”

“不”宇文辨满眼欣慰，“你是怕再进藏书阁，毕竟上次你在演武场上妄图将已经认输的对手一剑毙命，在阁中苦读月余才刚见天日。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乖青青。”

“……老东西，我杀了你！！”

宇文辨躲过郁青狠厉的一招，灵气化成拂尘。

郁青与拂尘你来我往，缠斗几招，渐渐落入下风，无暇他顾。

宇文辨手上控制着拂尘，眼睛却在满地东倒西歪的惨状中搜寻，隔着残破的桌板如愿对上了一张挤眉弄眼的脸，方才放下心来。

十余年过去，一次次较量，藏书阁浩如烟海的书册。

她终于学会了。

如何像个常人一般行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