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过雾桥 > 印度淡妆 雾(第2页)

印度淡妆 雾(第2页)

“奇姐,你好友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你好奇‘下蛋的母鸡’啦?我这个妹妹是个蛮有意思的人,外人看她比较脆弱,但她和她姐姐很像,非常倔强,虽然她姐俩觉得不像。要是她情绪好一些,能开心点就好了,她最近比较难,心里苦吧!每个人渡过心难的过程和时间不一样,各人终究有各人的出路,我虽然和她姐姐一样担心她,但也相信她总会过来的。”杨树奇的手触着灯面上绕在一起的手。

杨锦姿不再好奇“下蛋的母鸡”,那位和她一样热爱同一位设计师浓烈色彩的脆弱的执着者。她只是记住了这一刻这盏灯给她的感觉。

从车内后视镜看着梁挥在后座的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杨锦姿已经不是恶心,她在怀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安稳和自由的生活是和这种软弱的人在一起,那安稳和自由到底是什么?他是个笨蛋吗?一个人怎么能把事情办成这样,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他怎么敢的?他脑子散黄了吗?还是脑子只能转半转,弯不过一圈?

接下来半年,是繁琐的程序。杨锦姿还是很顺利离婚了,她想起梁挥就要发笑:他似乎对一些事务没有概念和想法。如果一个人既没有和太太离婚也没有同女友分手的想法,那他一直以来是在当僵尸吗?脑子呢?哦,僵尸好像是精力旺盛。有点难过的是,真正分开了,她如释重负的时刻,对他也没有浓烈的爱恨,想起很多生活细节,她甚至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多恶的人,他只是一个对她无关紧要的人了。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想不重要,我怎么过才重要。

婚是离了,杨锦姿去她父亲那边把他嘴里不赚钱的制灯厂要到了。

“如果不值钱,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经营?”

“随你了,你有本事就搞好,没本事就早点死心。还是要再挑个合适的人生个孩子,人怎么能没后代!”

杨锦姿私立学校的工作暂时没辞,机构的班不带了。她想得很清楚,如果想再教书,以她的能力随时能回去,可是爸爸愿意给她厂子,错过了谁知道老头子想法会怎么变。她工作不算忙,把厂子的事慢慢接起来,她相信她自己。

离婚后,杨锦姿翻出手机上的图片,给石唯发邮件,她想搞清楚一些事情。两人邮件往来了一段时间,杨锦姿把石唯约了出来。她和石唯见过好几次面,一起吃过三次饭。

第一次约在在杨树奇店里。杨锦姿早早到了,等石唯过来,两人和杨树奇打好招呼,就去了隔壁海鸟咖啡厅。小纪有点担忧地看着杨树奇,杨树奇表示没关系的,她俩不会有冲突。

“你不喝咖啡,喜欢吃甜食?”杨锦姿给石唯点了块蛋糕。

“嗯,喜欢酸甜口的食物。”

石唯戴了小小的三角造型的素金色镂空耳环,杨锦姿认出来是她俩共同喜欢的设计师九十年代的款。

“奇姐说店里的丝巾画是你送的。我也喜欢这款丝巾,1987年的。我收了不少这牌子的耳环。念书的时候想收这个设计师的画册,没淘到。”杨锦姿笑道。

石唯有点惊喜,笑着对杨锦姿指了下自己的右耳。

杨锦姿点点头:“嗯,你这款我没有。我喜欢莱茵石和亚克力的,没有收过这种。丝巾收的也少一些。”

石唯装裱好送给杨树奇店里那款丝巾画是女性侧面肖像,她的右臂和手伸在有着冷静表情的脸旁,整个画面简洁,有着大面积的黑白三角和圆形色块,帽子上的“X”符号和她那双被浓烈眼线包裹的冷峻眼睛,仿佛在问你什么,她并不期待你的回答,你会反问自己。

“石唯,你那天打他,是太恨了吗?”杨锦姿没什么情绪地问。

石唯很快地吃完了点心,喝了口冰水,平和地说:“念书的时候,他和我同学半年,交往不算多。有天晚自习下课,我找东西耽搁了,同学们都走了,等我走的时候,他急急忙忙跑进教室撞倒我了。我撞上了桌角,脚踝的水泡撞破了。是前一天夜里我外婆怕我冷,往我被子里放热水袋,我熟睡不知道,低温冷烫出的大水泡。我那天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生怕水泡破了留疤,想着水泡过两天就能消了瘪下去,结果晚上下课被他撞到了。我很生气,他道歉说不好意思撞到我,还问我眼圈好黑是不是没睡好,我气死了,说谁像他一样上课睡觉呢。他笑起来,说是忘了拿MP3所以返回来,取下一只耳机给我听。他那时候循环播放的两首歌是Edison的《你快乐吗》和《极爱自己》。后来出了震惊社会的娱乐新闻,也引起了不少讨论。我们的人生在初中毕业后没有交集,但是他一直听Edison的歌,我想他不会不晓得这件事。那天你说到录音,我无法想象,他怎么……我实在无法理解。”

杨锦姿用勺子小幅扒拉着蛋糕,也不吃:“你打了他后,我回去路上有一点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打他了。在家里我问他了,他说他只是一直习惯录雨声,并不是故意,那一次完全是巧合。我想他之后应该和你解释了。”

“是的,他道歉了。我不可能原谅他,他不应该让这种巧合出现。我相信他不是那么无耻,也知道他一直有录雨声的习惯,我只是觉得他本可以避免这失误,至少他不该发现了还留下,在我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沉默了很久,杨锦姿去续了杯咖啡,回来坐下后问石唯:“你有什么想当面问我的吗?”

石唯低头:“杨小姐,我没有什么要问的。我很抱歉,对不起。”

“哈哈,我们都邮件往来了那么久,你还是叫我杨姿好了。我约你出来不是为了你的道歉,我已经结束了和他的关系;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就像我之前发邮件给你一样,我不是要审案。我不是为了他或者为了你,这对我不重要,我是为了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其实我们可以轻松一点聊的,我不想见面还是沉重的样子,对我而言,这件事和一场不伤害身体本身的交通事故没有区别。”

这天晚饭,杨锦姿和杨树奇还有石唯一起吃的一家老火锅,吃饭氛围还可以,杨锦姿吃得多也说得多,吃完直呼过瘾,她好久没畅快吃辣了,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杨锦姿第三次和石唯吃饭,不像前两次有杨树奇陪,这次她是有事咨询石唯。那天还是约在杨树奇店里,两人和杨树奇聊了一会儿,杨锦姿邀石唯去附近的寺庙吃素斋。

“奇姐以前同我讲过,有一次去外地做装置,请了她朋友妹妹帮忙,好几天都不太顺利,后来那个妹妹拉着她去了当地近处的土地庙拜了拜,后来就很顺利了。我想她说的是你吧?她说你不吃牛肉,初一十五吃素来着的,我想也许你是信什么。这边的斋菜很不错,吃完了也可以拜一拜。”杨锦姿吃了口菌菇。

“那次啊,树奇姐第一次去外地做装置,她比较焦虑,其实没什么问题,她总担心做不好,我带她去土地庙拜拜就是一个心理作用,让她放松一些。我不吃牛肉是因为小时候在乡下河里看到一头母牛刚生产的小牛没活下来,那头水牛眼里全是泪,那时候还小,也不觉得怕,就是非常难过。初一十五吃素是因为我外公有一年生病,我妈很焦虑,她发愿从此初一十五吃素,她其实特爱吃肉的一个人,我见她那样子,就和我爸陪她初一十五吃素,成习惯了。”石唯笑笑。

杨锦姿也笑起来:“这样啊!也就是说,其实你不信这些?”

“怎么说呢,小时候陪外婆逢节叠元宝、包袱包,现在家里这些事也都是我来准备,我当然是信的。我的相信是:我不相信做了好事就一定有好结果,做了坏事就一定有恶果,我不相信做什么发什么愿就一定能得到回报。我的不信是我相信的原因。”

吃完饭,杨锦姿和石唯一起拜神,燃香的烟雾遮住杨锦姿的眼,紫色的背影有一种虔诚的重。走了一会儿,穿着紫色高跟鞋的杨锦姿说有点累脚,两人便坐在院内爬满紫藤枝蔓的凉亭下说话,她问了石唯关于马赛克灯具的一些讯息,她接手的厂子有一些外贸客人询单问这些,但是自己厂子之前没有做过。石唯把自己了解的信息都告诉了杨锦姿,还提供了她熟悉的几个南方灯厂的联系方式,她好几年前就是网上查到讯息后联络了一家岭南的工厂去学的。这次见面,杨锦姿送了石唯一枚彗星莱茵石胸针和一幅蓝色的眼镜框,是他们都爱的那个设计师九十年代的老款;石唯小心收好放到包里,谢过杨锦姿后,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使用。

杨锦姿忙碌了一阵子,请假加上周末去了几趟南方,差不多解决好事情后回来。那天,她去杨树奇店里买花,两人聊了一会儿。杨树奇问她制灯厂的进展,她心情不错,说这次她来请咖啡。杨锦姿去隔壁海鸟咖啡店买好咖啡出来,发现门口绿植全部换了,那颗印度淡妆月季也砍掉了,换了更好养的蓝雪花。

“对了。锦姿,石唯上次过来了的,我接的花园项目她帮了点忙。她有东西托我给你,好像是点心和书来着。我去拿给你。”接过咖啡,杨树奇去了店里后面的房间。

杨树奇把盒子递给杨锦姿,说道:“喏,这些。点心不知道是不是曲奇什么了,她姐姐倒是喜欢给我带各式曲奇。书也包着的,你一起拆开好了。”

夜里回到家,杨锦姿用美工刀划开礼盒包装,里面是一盒精致的素点心,应该不甜;撕开另一个包装袋,小盒子里是一块紫色方巾——上面咖啡杯前托着下巴的女士,有着冷峻眼神,被羽毛帽子遮住一半神秘的脸;那本书是之前提起的画册。

杨锦姿把东西收好,去了书房。书架空了一半,她把画册放进去,转眼又看到什么,拿起那张“一切也愿意”紫胶唱片,看了一眼便塞回去。

窗外没有月亮,夜里的蝉鸣总是响亮,杨锦姿拉上笨重的紫色帘子,转身出去。

她叹了口气,把桌上牛皮纸包着的那小束紫鸢尾花拆开,简单整理后养到不锈钢花瓶里。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