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向平这几句话,看似是在拉家常,实则在无形中将他那庞大得令人咋舌的社会资本,轻描淡写地展露在了我的面前。
和他的这些实业帝国相比,我那个所谓的小网络公司合伙人的身份,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但我感到茫然的并不是他碾压级别的财富,而是他聊天的态度。
他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绿奴”、“调教”、“夫妻交友”的敏感字眼。
“黄总您太客气了,您那是做大事业,我这只是小打小闹。大环境确实不容易,黄总能同时驾驭这么多产业,实在是让我辈敬佩。”我赶紧顺着他的话,用一种极其标准的商务职场语气回复了过去。
“哈哈,什么大事业,都是混口饭吃。老韩说你人不错,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喝喝茶。今天先这样,我等下还有个董事会要开。”
“好的黄总,您先忙,随时等您召唤。”
聊天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我靠在老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这段堪称“索然无味”的对话,脑子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就完了?
没有羞辱,没有任务,没有淫秽的试探。
黄向平给我的感觉,就和一个在某个商会酒局上偶然互换了名片、客客气气打着官腔的普通商界大佬没有任何区别。
晚上回到家,我把聊天记录给苏媚看。苏媚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这是……没看上我们?还是在欲擒故纵?”苏媚皱着眉头,仔细分析着黄向平的每一个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落,但也隐隐松了一口气,“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忙吧。”
然而,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普通人”式的聊天,竟然成了我们之后漫长交流的主旋律。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黄向平偶尔会在微信上找我聊几句。但每一次,话题都干净得像白开水。
有时候,他会跟我分享一篇关于宏观经济走向的深度文章,问问我的看法;有时候,他会在周末发一张他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的照片,抱怨几句北京最近的风太大;甚至有几次,他还会像个知心老大哥一样,跟我聊起生活中的琐事,问问我和苏媚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周末一般去哪里消遣。
刚开始,我每次回复他的消息都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或者揣摩不到他潜台词里的“指令”。
我甚至会故意在聊天中隐晦地向他展示我极低的底线,暗示他随时可以“差遣”我和我的妻子。
但黄向平就像是一个绝缘体,他总是能极其巧妙地把话题重新拉回那个正常、体面的轨道上。
渐渐地,我那颗原本悬在半空、准备随时接受狂风暴雨洗礼的心,竟然在这如温水煮青蛙般的日常闲聊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甚至开始觉得,黄向平其实就是一个孤独的成功商人,他并不想在我们面前摆什么绿主的架子,只是想找个聊得来的人排解一下压力。
但只有苏媚,在冷眼旁观了这一切后,一针见血地点破了我的天真。
“老公,你太小看他了。”
那是十一月末的一个深夜,苏媚靠在床头,看着我刚刚回复完黄向平关于某只股票看法的微信,眼神里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你觉得他是在跟你交朋友?错。他这是在熬你。”
苏媚冷笑了一声:“真正的顶级大佬,从来不需要一上来就对猎物张牙舞爪。他通过这种看似平等的交流,一点一点地瓦解你的防备心,让你在潜意识里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向他汇报你的生活。他在用他的社会地位和阅历,全方位地渗透你的思想。等他觉得火候到了,等他有一天突然收紧这根看似松弛的绳子时,你才会发现,你早已经习惯了跪着仰视他。”
苏媚的话,让我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仔细回想着这一个多月来的聊天记录。
没错,虽然都是些家长里短和商业分析,但每一次聊天的发起者都是他,结束者也是他。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迎合他的观点,甚至在工作上遇到难题时,我竟然偶尔会下意识地想要去听听他的意见。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我精神上的一个依靠。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控制,远比直接拿着鞭子抽打,要恐怖、也高级得多。
日子就在这种隐秘的拉扯和蛰伏中,悄然滑进了冬天。
北京的冬天,总是带着一种肃杀的干冷。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北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那天周五的傍晚,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在CBD的街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黄向平发来的微信。
“林老弟,北京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