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粼水面阻隔了一切。
他闭上双眸,陷入黑暗,等待系统的到来。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似是有人不顾水面之上的厮杀与混乱,下得水来,逆着水流,直奔他而来。
那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困入怀中。
“轰隆——”
漫天的雨水好似都在等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适逢其时地披覆而下,洗去了尘土和泥泞,绘出一片朦胧画卷。
“噼里啪啦”落下的雨滴不住冲刷着碧湖岸边,带着难以清洗的血水,汇入终将净化一切的千万长河里。
烟雨江南没了硝烟,来了落雨。
雨中无尘也无垢。
湖边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影,披着甲胄的将士和战马尽皆不见。
乌云飘动,连黄昏也不留给苍生,直接将黑夜砸向人间。
有百姓终于壮着胆子走了出来,走到湖边,走到岸侧。
眼前只有黑夜里的一片宁和,暴雨中的涓涓水流。
湖水直奔下游。
雨幕之中,一艘画舫静静飘荡在河边,停在无人瞧见的僻静角落,却灯火通明。
烛火如此刻人心,摇摇晃晃。
青年悄然无声地躺在画舫屋室的床榻之上。
他身上水迹早已干涸,只衣袍与头发余下浸过水的痕迹,面色比最是严寒的雪还要白,唇无血色,往常尽是风流写意的面容瞧不见一点生机,好似当真成了送雪而走的冬风,凛冽无形,在盛夏之中抓不见踪迹。
他的身侧,床榻旁,有人仍然还是一身染血又浸了水的白衣——早已狼狈得瞧不出模样来。
这人眼眶红得似是淌了血一般,双眸直愣愣盯着床榻上的青年,倒映着烛光与青年身影的眸子却毫无神采,面色与其说是白,不如说是毫无活气。
配上一身血中抽出的白衣,仿若索命而来的无常,却寻不到勾魂的对象,滞留人间,入不了幽冥,见不了天光。
周溢年心惊胆战地再度检查了一下沈持意中箭的伤口。
箭已经被拔出了好几个时辰,沈持意不仅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浑身还愈发冰凉。
他没了法子,只能直说:“你虽然射偏了那支箭,没让箭尖正入心口,但也入了胸口。箭上抹了剧毒,又经由五脏,指不定早已入了脑髓……”
他想说,若是真的早已入了脑髓,即便用尽办法吊着命,人也是醒不过来的。醒不过来,无法进食无法喝水,早晚还是会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