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记得不错,居于伤魂谷的家族姓慕,应该是某支古遗族的传人,很少与外界打交道,族规非常严苛。”
他们同行至此,彼此间已足够信任,何况鬼坊主似乎知道不少九婴的事,想要取得九婴血息,有赖他的帮助。
事到如今,阿织认为已没有相瞒的必要,她点了一下头:“我族乃端木氏传人。”
鬼坊主听了这话,眉眼不禁高抬,语气中难掩敬畏之情:“竟然是……竟然是端木氏?!”
其实所谓远古遗族,并非特指血统稀有,灵力强盛的族系,只要是从人神共居时期延续下来的人族,都可称为古遗族。
这样的族氏有很多,在千余年前,他们有的非常出名,譬如天生持剑的端木氏,譬如拥有神血的青阳氏,但也有一些遗族,他们静居一方,不涉纷争,或专研独门之术,随时光而变迁。
千年以来,许多遗族因种种原因相互融合,诞生新的姓氏,又彼此分离,成立新的世族。远古血脉渐渐被稀释,远古之姓慢慢被取代。除了像端木氏这样被神罚的,或是像青阳氏这样肩负重责的,很少还有纯血遗族。
能够守着一个旧念过上一生的人太少了,遑论一支族要守着一场使命泅渡千年,这往往意味着与世隔绝的自苦,残酷的族规,与永夜无边的孤寂。
所以在千年之后的今天,人们提起古遗族的姓氏,会觉得虚无缥缈,很少人会像鬼坊主这样,语气中有一份烙入骨髓的敬重,他就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鬼坊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织:“原来您就是持剑人一族的后人,那支被神罚的罪族。”
难怪她的周身总泛着凛冽的剑意,难怪最初在四海坊见到她,他就觉得她非同寻常,难怪这只极其罕见的纯血无支祁会选择她做主人,这下一切都有了答案。
对于初初等妖来说,端木氏三个字仍旧陌生,鬼坊主眼下有十足耐心,他把溯荒印的传承,端木纠试白帝剑,以及端木氏被神罚的远古往事与三妖一魔讲述了一遍。然后他望向深山中的古族旧地,问阿织:“我、我能否进去看看?”
阿织摇了摇头:“我族规矩严苛,外人不得入内,让神罚之阵笼罩伤魂谷,暂时庇护大家,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初初指着奚琴,不解道:“外人不得入内?那他怎么能进去?”
阿织没有分心多做解释,她直言道:“这是我的师兄,青阳氏之主。”
虽然看到奚琴用剑,银氅心中早有揣测,当事实入耳,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本来在剥瓜子儿,听了这话,动作一停,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奚琴,鼠口张了好几次,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叶夙寡言,不如阿织好亲近,从前在青荇山上,他多数时候都围着阿织转,很少与叶夙说话的。
可不说话,不代表他不思念叶夙。
他知道眼下不好打断阿织与鬼坊主,鼠目傻了似的干瞪着,呆呆地从袖兜里捞出瓜子儿——壳忘了剥,带着仁儿一起送进嘴里。
得知青阳氏的族人亦在眼前,鬼坊主的惊讶不压于听闻阿织来自端木氏。
可是转念一想,这两族渊源颇深,使命相近,而今古遗族凋零式微,这两族的后人会走到一起,倒也不奇怪。
阿织接着道:“还有此前坊主对我的几个疑问,我也有了答案。”
她说着,双手结印,掌心交叠翻转,周身一道幽白华光闪过,一个半透明的魂便脱离身躯,完整地走了出来。
魂本无形,因为转生时,魂魄与肉身契合,所以魂魄出现时,往往是原身的样子,但它又能呈现出比原身更多的秘密。
鬼坊主在阿织的魂上看到了罪袍与罪印,也看到了她眼下的溯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