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受非常不好,阿织甚至失了把握,不确定自己能否妥善应对。
若是换了从前,出于谨慎,她会立刻掉头离开,可是,当年慕家两百余口葬身此地,她赶到时血河已干,四叔那时的惨状她至今铭记,而今慕家召唤,她怎能裹足不前?
加上莫名背负的罪印,身魂的不稳,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她必须一探究竟。
阿织有些疲累,调息之间,慢慢入了定。
迷蒙中,不知是回到了故土有心去回忆,还是神思纷乱,所以记忆失控,她竟堕入一片往梦之中。
梦中她又回到了青荇山,正坐在山腰竹林间打坐调息,忽然间竹影晃动,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阿织阿织。”
是云外洞那只酷爱嗑瓜子儿的灰鼠。
“阿织阿织,你四叔上山来看你了!”
阿织陡然睁开眼,召来盲杖,下一瞬已闪身出了竹林。眼前一片苍茫大雾,竹苑外立着一个清癯的轮廓,正在等她。看到阿织,慕樵似乎愣了愣,说:“阿织长大了。”
到了青荇山后,慕樵并不是每年都来探望。
山上仙人避世清修,慕家也有诸多事务要忙,慕樵总觉得自己不该多叨扰。
但他每回来,都会挑在春深,那是春祭过后,最清闲的一段时日,天地回暖,繁花盛放,但这一次不同,浓冬还在落雪,慕樵竟上山了。
阿织是以问:“四叔,你怎么今日来了?”
慕樵却没有回答,他似乎很高兴,有心要卖个关子,说:“早来不好吗?”
阿织摇摇头,四叔什么时候来都很好。她想带四叔在青荇山上走一走,但慕樵念着她眼睛不好,只说去她竹舍中坐坐。
阿织竹舍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榻,一个祺的剑架,一张书案。
这样的陈设本也没什么,她是剑修,有剑就够了,但慕樵见了,难免心酸,觉得阿织一个姑娘,连支首饰也没有,难免朴素得过了,他说:“四叔托人给你打了一支福簪,银制的,有灵气,听说可以保佑佩戴之人一生无忧,等过些日子,四叔给你捎来。”
阿织愣了下,说:“四叔,不用。”
“要的。”慕樵说,他看着阿织,倏尔笑了,“阿织是大姑娘了,生得这么好看,就是太素净了,要是能打扮一下,谁也比不上我们阿织。”
阿织本想说其实师父有回兴致来了,提过要给她弄一个妆奁,云外溪边的山雀几回衔了花来,悄悄搁在她的发间,然后山风吹落入泥。
师父一身青袍素净,所以她其实喜欢素净。
不过,她明白这是四叔的好意,她点点头,说:“好。”
阿织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陪伴人,大部分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慕樵身边,但是慕樵的每一个问,她都会非常认真地回答。问她学剑可会辛苦,她说辛苦,但是心有所得,日日充实,因此不计较辛苦;问她功法可有小成,她说有,师父悉心授剑,是故进益很快,然师父之道高深,她只领略皮毛,前路尚且漫漫;问她山中人待她如何,她说离山凡人是俗世挂念,山中精怪是常日伙伴,师父师兄,与四叔一样,是亲人。
眼见着天色已晚,慕樵并不多留,趁着黄昏便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