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短短数月,魏岐山这一脉就死得只剩王宛真和魏老夫人这对婆媳孤苦相依,他若还怀疑王宛真,岂不成了为替萧厉开脱欺孤儿寡母,还构陷起魏氏拥护的前晋公主?
被逼着交出兵符后,魏昂在牢里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当日以魏通为首的魏氏旧部们,会那般认定萧厉就是凶手,其缘由大抵就在于魏氏旧部中本就有不少人不服萧厉。上回军中订做甲衣,萧厉手底下的人大闹魏岐山丧礼,更是让他们意识到萧厉早已彻底压过了魏平津。
魏平津这个所谓的前晋驸马,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他们不管多忠心于魏氏,将来都不可能越过萧厉手底下那些人去。
所以王宛真这位魏氏少夫人和俞知远这个“魏平津心腹”亲口指认萧厉,无异于是给他们递上了一个足以扳倒萧厉的把柄。
因而魏平津之死,纵有蹊跷可疑之处,他们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这场讨伐,为的是利,不是忠。
魏昂当下只觉心凉又疲惫,他神色复杂地道:“若只是那假公主同裴营细作勾结倒还好办,除去那细作后,圈禁假公主便是。我怕的……是侯爷去后人走茶凉,诸将都各为己谋啊……”
“君侯兴许有法子揪出那细作,那帮借机兴风作浪的人会不会收敛另说,但此事必已让君侯寒心,君侯若弃了北魏,往后的北魏……才是真的大祸临头啊!可怜侯爷当初费尽心思谋的这么一条出路……”
袁放一时间也只觉心下哀凉。
魏岐山就是知道自己去了,魏平津怕是压不住那些魏氏旧部,也守不住北境,才将这一切都托付给萧厉,只想让魏平津做个富贵闲人。
但他这步棋,终是被人给破了。
魏昂被逼交出兵权,也不在于以魏通为首的魏将们想为魏平津讨公道,而在于他们意图借此上位谋权。
魏岐山在世时,他在北境积威十余载,整个魏营的人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晋升分明,是以没人敢唱反调。
但萧厉接手北魏后,他手上已有自己嫡系的兵马,也有诸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悍将。
不管他将这碗水端得多平,在一些魏将看来,依旧不如直接效忠魏氏有出路。
有了王宛真和俞知远给出的由头,当下这出对萧厉的声讨,其中有多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有多少是真正被煽动的,早已没法分清了……
袁放闭了闭眼,道:“揪出那群杂碎后,我亲自去向君侯赔罪,迎君侯重回北魏。”-
魏府。
一小厮端了茶盘进屋,俞知远正在案前处理公文,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那姓袁的去牢里看魏昂,说了些什么?”
那小厮不做声,脚步声却仍在逼近。
俞知远心下怪异,抬眼的瞬间,瞥见小厮端着茶盘的手袖口露出一点寒芒,他眸色一凛,几乎是立马抓起砚台砸向了对方。
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出去,那名小厮打扮的鹰犬忙别脸躲过,扔掉茶盘时里边杯盏落地的碎瓷声和砚台砸地声混在一起,一时间房内一片嘈杂。
俞知远趁着这间隙,踢翻椅子朝门口奔去,边跑边喝道:“快来人!有刺客!”
心下极度的恐慌,让他脑子在这瞬间都有些胀晕,手脚也是一片冰凉。
他在北魏站住脚跟后,裴颂派来保护他、也是帮助他行事的鹰犬,为何会突然对他起了杀心?
那名鹰犬见俞知远逃跑,却是半分不担心的模样,抽出藏匿在袖中的匕首后,继续朝他信步走去。
房门已被拉开,俞知远又一声呼救还不及喊出,便见原本守在院外的一众鹰犬,也都对着他拔出了腰间佩刀。
俞知远后退着,不敢相信什么一般,指着一众鹰犬白着脸喝道:“反了不成!谁给你们的胆子?”
鹰犬们不语,只提刀一步步逼向他。
俞知远在后退中神色在极度的惶恐和难以置信下,透出股行至末路的癫狂,他厉声道:“我同我父亲,都为司徒立下了汗马之功,你们敢杀我?”
身后传来瓷片被踩踏的碎裂声,俞知远回首,便见先前刺杀自己的那名鹰犬已在两步开外,对方道:“萧贼对先生当日揭发他一事怀恨在心,先生自是命丧于那萧贼之手。”
说罢径自以匕首向着他刺了过来。
俞知远再次惊惶大叫着“救命”狼狈闪躲,只是他一谋臣,身上又有伤,豁出了性命去躲,也只是让那匕首避开致命处,扎进了后肩。
他扑倒在靠墙放置的红木官帽椅上,后肩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惨白如纸的面上冷汗密布,在这瞬息间似想明白了许多事,在那名鹰犬轻“啧”了声,似烦躁那一刀没能直接要了他性命时,吃力开口:“我父亲……遭了不测是不是?”
那名鹰犬只道:“司徒为先生选的这条路,对先生父子都好。”
拔出刺进俞知远后背的匕首,欲再次扎下时,却有乱箭射入屋内。
屋内鹰犬们挥刀仓惶格挡箭矢,持匕首的那名鹰犬在躲开乱箭之余,还欲取俞知远性命,却又有一支箭从大开的窗□□入,正中那名鹰犬胸腔,那名鹰犬终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袁放收起弓箭,对着身后一众持弓。弩刀剑的甲士做了个手势:“速速捉拿刺客营救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