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没接这话,只说:“明日早朝罢免,本宫有孕之事,无需再瞒着朝中了。朝云阁和章华殿那边,看紧些。”
朝云阁乃是被温瑜选拔进宫帮着处理一些琐碎政务的女官们的居处,里边多是大臣之女,但也有借此次开设女科,科考进来的寒门之女。
对外说是为避免口舌非议,才选拔的寒门女官,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朝云阁内牵制世家女官们。
这是两道制衡。
温瑜要掌权的世家女们,在她们的父兄将来试图用子嗣逼退自己时,成为反刺向世家的利剑。
女官的权势来源于她。
她若已不能稳坐朝上,那么女官也会被逼离朝堂。
王党大臣们施加于她身上的压力,终究会由同样出自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官去化解。
但为避免世家女们掌权后一致为世家利益谋划,她也需再用寒门女官去维系那个平衡。
章华殿则是陈王居处,去年中秋宫宴后,陈王变得愈发喜怒无常,以鞭笞妃嫔和宫女为乐,觉着他中秋宫宴上的丑态被禁军和太监们瞧了去,心生怨怼,甚至还逼着禁军和太监们行断袖之举。
温瑜在一次做给样子朝臣们看,夜去章华殿,撞见丽妃被鞭打得满身都是血红的肿痕,得知陈王的诸多荒诞之举后,对外宣称陈王突然想修长生之术,广召方士入宫,于章华殿闭关炼丹。
实则却是将陈王软禁了起来,让方士们日日都在他落锁的寝殿外念道经,外围又有层层禁军把守。
陈王在宫内行事怪异已久,他突然求仙问道,不管是宫人们还是朝臣们,竟都没觉着有多反常,反而都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隔几日又给陈王收拾烂摊子。
昭白看向温瑜宽大繁复的衣袍遮掩下的腹部,明白孩子的月份已渐大,需瞒过大臣们,又要防止他们在温瑜孕期借故夺权才是当前最要紧之事,颔首道:“奴明白,奴这就吩咐下去。”
等昭白退下后,温瑜摩挲着放置在案头的锦鲤木雕,似有些无奈地说了声:“真倔啊……”
但也没多少意外。
那人在得势时尚拒绝了回梁营。
如今栽了跟头,更不可能回来-
袁放得知北境变故后,中断了同梁营结盟共伐洛都的计划,率军折返。
范远所带的那支梁军独臂难支,裴颂又从关中各地抽调了兵马过来,似要固守这座“王都”,不得已也只能先率兵退走。
洛都之围似解了,为应对关中以南梁、陈两营主力军的猛攻,裴颂又另遣了兵将谋士前去支援。
未免叫萧厉那边查到俞知远身份,顺势找到俞敬文,裴颂还特意让俞敬文也去关中南部的战场,对付替温瑜压着大阵的陈巍。
哪料在随行军队如此严密的护送下,一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轻骑,仍是半路袭军,生擒抓走了俞敬文。
裴颂在得到消息后,气得砸了半个书房。
他冷眼扫过赶回来报信的鹰犬,上前一步揪起对方领口,阴冷喝道:“本司徒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当酒囊饭袋的吗?”
那鹰犬脸上还带着伤,那支轻骑突袭劫走了人,责任最大在于领兵前去支援关中南部的将领,但回来复命的不是那名将领,是自己,他除却一句“属下该死”,却也不敢再多置一词。
“你们的确该死。”裴颂原本拽在鹰犬领口的手,改为扼住了对方咽喉。
那鹰犬察觉到裴颂的杀意,是真慌了,然求饶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已被捏碎了咽喉,大睁着眼断了气。
裴颂如丢破烂一般将人丢开后,双臂撑着几案,闭目缓了几息,再次睁眼时,冷佞道:“俞知远留不得了。裴沅,让那边的鹰犬动手。”
第199章“不必拿刀剐了,取铁……
蔚州。
“……那贼子就是这般残害了县主同少君,又同魏通将军一番恶战后逃出城去的。”俞知远坐在圈椅上,说几句又不住地咳嗽。
萧厉那一脚,踹断了他数根肋骨,还伤到了脏器,短期内难以调养好,稍大声些说话胸腔都扯着疼。
他面色灰败,咳完后继续同刚带大军回城的袁放道:“至于魏昂将军……乃是当日在少君灵前,同老夫人起了争执,被老夫人一同训斥后,愧而交出兵符自请入狱。”
袁放同魏昂交好,又在上回魏岐山拿萧厉入狱他为萧厉求情时,同魏通落下了龃龉。当下得知好友魏昂被收了兵符关押入狱,除却自己手上伐洛都的兵马,魏氏大半兵马现都由魏通掌管,不禁欲寻魏贤问缘由。
却被告知魏贤在魏岐山去后不久,就因伤怀过度中了风,魏夫人在丧夫之后,又接连失去了一双儿女,也没法管事,魏府一切大小事务,如今都由俞知远打理。
魏平津生前,最是倚重他,他也辅佐魏平津立下了不少功。魏嘉敏丧礼上魏平津出事后,又是他及时带人捉拿的萧厉,素日里同魏氏部将们也都交好,因而对他暂代魏贤处理府上事务一事,魏氏部将们都无异议。
袁放只得寻他问当日发生的事,听完他这番说辞后,似无比痛心地叹了声:“侯爷刚去,公子和县主怎就……”
俞知远不动声色觑着袁放神色,又咳嗽了几声,方才虚弱道:“那萧氏贼子,当初于马家梁救下将军,是当真神勇,还是本就受梁营指使,故意用一桩对将军的救命之恩,换得潜伏进我魏营,如今尚没法得出个定论。但梁营为了证明他萧厉不曾被其叛过,还专程替其澄清,言当初是中了裴颂离间计,方才险些误杀那贼子。好生可笑,有此大仇在,菡阳年前落到那姓萧的手上时,他却还故意向侯爷隐瞒了菡阳身份……”
俞知远满面痛色:“今那贼子祸害我北魏至此,转头若当真回了梁营,无疑是坐实了当初总总!想来梁营和那萧姓贼子也明白这点,故梁营才只在澄清后,装模作样派出使者前去请那萧贼重回梁营,以彰显她们菡阳公主仁德率性、敢于直面昔时之过,好为杨氏族人和南境那些学生帮着开脱她温氏无道时搭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