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大门外,袁放翻下马背,对着萧厉热切地一抱拳:“恩公别来无恙!”
萧厉带着麾下一众部将立于营地大门前,两侧拒马被呈外八字挪开,身后旌旗在寒风猎猎招展。
他同袁放交情不错,固然是因着前一次魏平津的跋扈之举同北魏闹僵,此刻亦礼节性地回了一礼:“袁将军远道而来辛苦。”
袁放心中似有无尽感慨,道:“我此番是带着侯爷的亲笔书信,亲自来向恩公赔罪的,可否进帐细说?”
萧厉目光扫过跟在他后边的魏平津时,魏平津面上似有些难堪,但气焰已全然不复先前嚣张,垂首避开了同他对视。
今日风雪盛,大营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厉收回目光后,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跟在他身后的一众部将也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袁放这才带着魏平津、魏昂等人跟着进了营地。
到中军帐后,袁放取出魏岐山的亲笔信呈给萧厉,有些惭愧地道:“县主纵马擅闯军营重地,伤了军中将士,侯爷知晓后,责问县主,便禁了县主的足。少君管教底下人不严,让其纵马踏得州君麾下重将身亡,侯爷亦十分震怒,已撤了少君监军一职,并命少君亲自前来向州君赔罪。”
他说罢看向魏平津。
魏平津被帐内众将盯着,尽量不去看坐在上方的萧厉,僵硬如提线木偶般折腰揖手了下去,近乎一字一顿地道:“平津为底下人纵马一事,向萧州君赔罪。”
袁放示意跟在后面的几名手捧托盘的魏将掀开了红布,再次朝着萧厉一抱拳道:“侯爷爱兵如子,林校尉身亡,侯爷亦十分痛心,特命将这一百两纹银拿与其家眷,为其料理后事。被县主纵马伤到的那些将士,亦各得十两纹银用于养伤。”
郑虎等一干将领见他们拿出银两,当即从鼻孔里溢出不满的呼气声。
袁放忙道:“钱财是小,但逝者已矣,侯爷的一番心意,是希望妥善安置林校尉家眷。”
萧厉看着手上魏岐山亲笔写的信件,并未出言。
但见那略有些泛黄的纸页上写着:
“怀瑾吾儿,见字如晤。为父初闻那不孝子女行此劣事,甚怒之,亦明了吾儿之愤,今已严惩那不孝子女,愿慰吾儿一二。吾儿于信中言,裴贼南退,北境已安,尔于为父已无用,欲追裴贼南去,为父见字欲泣。吾儿虽非我骨血,但为父早视汝同亲子无异,他日那逆子如不知悔改,为父衣钵,吾儿承之。”
袁放和魏昂是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的,是以此刻都在打量着萧厉神色。
但萧厉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收起那信后,看向魏平津:“需要少君赔罪的,非是萧某。林校尉的灵堂就设于军中,少君可去替林校尉上柱香。”
魏平津维持着揖手的姿势,面上屈辱,几乎将牙关咬碎,终于极致隐忍地吐出一个“好”字。
袁放和魏昂则都勉强松了口气,好在魏平津此次总算是顾全了大局-
天上愁云惨淡,大雪纷扬如鹅毛,西营停灵柩的大帐前挂着白幡,冥纸和大雪都被风刮得四下飘飞,地上还有不少被踩进了雪泥里的。
义军将士们都整齐站列在帐外空地上,看着魏平津持香在林安灵前拜了几拜,闷涩道:“御下无方,是吾之过,唯愿林校尉泉下安息。”
在场不少义军将士眼中虽仍是有郁愤之色,但都挺直了背脊。
——萧厉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北魏少君向他们低了头。
从此,他们义军,在他们北魏也是有尊严的,再不是可被呼来喝去的杂军-
魏平津上完香后,大抵是觉着颜面有失,借口身体不适,便闷头躲回了候在营地外的马车上。
袁放同萧厉一道往回走时,则道:“少君同公主大婚在即,而今正在筹备婚典的诸多事宜,我此番也不能久留,否则必是要同恩公把酒长叙一番的。”
萧厉道:“自是以公务为重,等到少君大婚,席上还能再叙不是?”
袁放哈哈大笑:“上回你有伤在身,我同老廖也不好意思灌你,下次可得真正好好喝一场了。”
萧厉面上也含了笑:“乐意之至。”
袁放便又拍了拍萧厉肩膀,说心里话般道:“侯爷是当真极喜恩公,恩公莫要因少君那些事,往心里去。”
萧厉道:“既已揭过,便无需再提了。”
袁放这才笑着称是,又道:“梁营和南陈的使者也已到了蔚州,正在同侯爷商谈接回姜彧尸首和他那有孕侍妾的条件,我此行,还需将其尸首和侍妾一并带回去。”
先前的赔罪中,他们只字未提魏嘉敏见过温瑜一事,为的就是不要再生任何嫌隙。
毕竟如果萧厉真同对方有什么,他们将人带走,便已绝了所有后患,对于魏嘉敏擅闯营地的真正缘由,萧厉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也算是他们魏营不动声色的一处让步。
萧厉听后,只道:“姜彧尸首我命人一直以寒冰封着,并未腐坏。其侍妾也在营中,将军一并接走便是。”
袁放听他如此痛快,心中甚喜,愈发觉着那云锦披风一事,必是魏嘉敏冤枉了他。
他道:“往后营中有任何难处,恩公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