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发生了什么,他来的路上已略有耳闻,路过魏平津身侧时,便也未做停留。
魏平津感受着书房来来往往的人路过,还有府上下人偶尔经过的打量,十指紧攥成拳握在身侧,难堪地垂着头,不发一言。
袁放进了书房,便见魏昂、魏贤也都在。
他朝着坐在上方的魏岐山一抱拳:“侯爷,您寻末将?”
魏岐山问:“敏敏说她在萧厉营中看到姜彧那侍妾穿着我赏与萧厉的云锦,你有何看法?”
这事同袁放听闻的有所不同,他心下一惊,问:“侯爷您是觉着,萧州君突然请辞,是为保那女子?”
魏岐山不语,他便只能看向了同自己交好的魏昂,魏昂也是一脸愁苦,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袁放思索一二,很快抱拳道:“末将觉着此事兴许存有什么误会,一来,只有县主在当时见到了姜彧那侍妾,并无旁人再可作证;二来,即便此事是真,您赏与萧厉的千金,他都全分给了底下将士们,那些绸缎,也不无可能是顺势分出去的。”
他将身形又折了几分:“萧厉此人,重情重义,至诚至性,侯爷您见过他,应知此人秉性。各路义军会如此信服他,也不仅是他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更在于此人人品贵重,他会因底下将士被如此对待心生离意,末将是信的。”
魏岐山将萧厉那封请辞的信递与魏贤,示意他拿给袁放,说:“他在信中言,裴颂大军已尽数退出北境,燕云十六州只剩关外蛮族之胁,他通州军已无用武之地,自请回通州于南境伐裴颂。”
袁放看完信,有些难堪地站了一会儿,只觉是自己劝恩人来北境,却又没照拂好对方。
他道:“侯爷,您瞧不出萧州君这是心寒了么?”
魏岐山道:“我若是瞧不出,那逆子现会跪在外边?”
袁放一时猜不透魏岐山的心思,问:“那侯爷您此行唤末将前来是?”
魏岐山道:“我亲自提笔致歉书一封,你带着那逆子去向萧厉赔罪,往后那逆子也不必再随军担监军一职了。但南陈使者已至我蔚州,你此行,顺带将姜彧那侍妾接过来。”
袁放跟了魏岐山多年,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萧厉那头安抚是必然要安抚的,撤走魏平津,那魏昂往后也就不必再随行于萧厉军中,相当于是此后会给他绝对的信任,萧厉对手上那数万义军,也就有了绝对的用兵自由。
魏岐山迄今或许是仍对那女子身份存疑,但眼下时机合适,借南陈使者到来之故接走那女子,便也不算是怀疑萧厉。
届时再将那女子交还给南陈使者前,还能让见过菡阳公主的微臣见那女子,辨别一二,消去他心头最后一份疑虑。
这的确是最为稳妥的解决法子了。
袁放抱拳道:“末将领命。”-
陶夔自从不被允许去见温瑜后,憋闷了好些天。
他一直想堵萧厉,但萧厉军务繁忙,时常外出,他轻易堵不到人,陶大夫那头又怕他惹祸,一直将人圈在身边。
今日可算是让陶夔找着机会堵到了萧厉,他进帐后便跟个受气包一样有些委屈地道:“阿牛想去给大姐姐送药。”
萧厉难得没忙军务,而是坐在矮几后,拿着刻刀凝神雕刻着什么。
陶夔走进一瞧,才发现他又在刻木雕,矮几上已落了一堆碎木屑,他刻好最后一刀后,吹去上边多余的灰屑,方说出一句:“你去送就是。”
陶夔瓮声瓮气道:“他们拦我。”
萧厉说:“今日不会拦了。”
他拉开边上一矮柜的抽屉,将刚刻好的狐狸木雕放了进去。
陶夔眼尖地瞧见那抽屉里已放了许多雕好的木雕,圆滚滚的小猫、小鸟、小兔子都有,最边上还有一只胖墩墩的小老虎。
这可不是一日半日就能雕出来的,应是用了好些时日才攒下的。
陶夔愣了一下,突然捧出挂在自己腰间的木雕小狗,指着那小虎木雕有些急眼地控诉道:“州君……骗人,你说不会雕老虎的!”
萧厉刚准备合上抽屉,听到这话,才想起在陶家村那会儿,这傻小子让自己雕个老虎,被他拒绝说不会给雕了个小狗。
他说:“最近刚学的。”
陶夔还真被他给忽悠过去了,摩挲了自己手上的小狗木雕一会儿,眼巴巴地问:“那……那个老虎木雕,能送给阿牛吗?”
萧厉正在用锉刀一点点将那些木雕玩偶打磨光滑,听到后,缓缓道:“这个有主了,你要,以后我给你重新雕个。”
陶夔闷声问:“大哥哥都雕给谁的啊?”
萧厉在小猫木雕上浅锉了一下,用拇指抹去被锉出的灰屑,神情很专注,又带着点陶夔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难过,但又很平和,他说:“给你大姐姐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陶夔听后愣了愣,面上那点不高兴便散了去,再看自己手上的小狗木雕时,犹豫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了下来,放至了案头,说:“那阿牛不要了,阿牛的小狗也送给大姐姐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