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闻言便又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先让她在这里把伤养着。”
宋钦点了头,却是看萧厉一眼说:“州君不可离营地太久,今日当回去了。”
萧厉不知在出神想什么,微拢着眉心,侧影落在假山石旁的胡泊里,也显清寂,只说:“嗯,回。”
宋钦失语看他两息,目光掠向了他身后软禁温瑜的古刹-
裴颂体贴地用巾帕沾去江宜初嘴边溢出的药汁,神情温和:“阿姊今日又不乖了,不好好喝药,身体怎好得快呢?”
床榻上,江宜初将头扭做一边,置若罔闻。
她比先前更加消瘦了些,面色苍白,乌发披散着,眼神只定定地望着一处,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就再也听不见周遭的其他声音。
裴颂神情依旧温和,只单手钳制住江宜初下颌,十分强硬地将人转向了他。
他用汤匙重新舀了一勺药喂至江宜初唇边,唇边带了抹温柔的笑意,像是对待亲密无间的爱侣:“乖,别闹脾气了。”
江宜初却再次扭过头,顺带猛一拂手,打翻了边上侍女捧着的药碗。
裴颂手中的汤匙也擦过她颊边,又在她脸上留下了药渍的湿迹,余下的药渍溅落到锦被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黄渍。
“司徒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捧药碗的侍女已吓得仓惶跪在了地上,慌乱之下想去捡地上的碎瓷,被扎破了手也无法顾及,只一味地求饶。
裴颂依旧耐心地用帕子沾去江宜初下巴上的药渍后,方才轻描淡写问那侍女:“想活命么?”
那侍女身形抖若筛糠,眼中已噙泪,凄惶点头。
裴颂端过一早备好的第二碗药递与她,语气依旧温和,恍若什么翩翩君子:“你知道的,本司徒一向不养废物。让江美人把药喝了,本司徒念在你还有点用处,便饶你一命。”
那侍女重新捧着药碗,手也止不住地发抖,顾不得地上还有泼洒的药汁,一路膝行至江宜初跟前,泪流不止恳求道:“请江美人用药。”
江宜初依旧面朝床里,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恍若一提线木偶。
裴颂见江宜初这般,眼中也有些恨色,却仍是笑着对那侍女道:“看来江美人并不想留你性命啊。”
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手也抖得几乎捧不住那药碗了,垂下首去哽咽痛哭道:“求江美人救救奴婢,奴婢家中还有年迈双亲和一双弟妹……”
江宜初终于侧目,只是那双眸子也已死气沉沉,满是麻木,她像是疲惫,又像是讥诮地发问:“这样的把戏,你还没玩够么?裴颂?”
裴颂狎昵地在她额角吻了吻,笑容清浅和煦:“只要能让阿姊乖乖喝药,多老的把戏都行,不是么?”
他说罢朝那侍女瞥去一眼,侍女顾不得会不会被先前摔碎的瓷碗扎伤,忙又膝行靠近了些,将那碗褐色的药汁高举至江宜初跟前。
江宜初终是接过那碗药汁仰头灌了下去,只是不知是那药汁太苦,还是她身体太差,她喝进去后,便又止不住地开始作呕,最终不仅把那碗药吐了个干净,连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裴颂暴怒,大喝着命人去请大夫,又全然不顾脏污,隔着一层锦被将人半搂着,方便江宜初倚着自己往唾盂里继续吐。
他一面用帕子给江宜初擦嘴角一面低声安抚:“是我不好,我不该逼阿姊喝药的……”
侍女们很快给床褥被套都换上了新的,地上的脏污也都擦了去。
江宜初胃部痉。挛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整个人也似被抽光了力气,躺在裴颂怀中,方浅笑起来:“我若死了,你便少了桩与人做戏的乐子不是?”
裴颂额角的青筋凸起一条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但江宜初已太虚弱了,再经不起他的任何怒火。
他终只是亲昵地摸了摸江宜初脸颊,柔和道:“阿姊何必总想着千方百计地激怒我?你明知我舍不得伤你,就只能苛待温珩那女儿来出出气了。”
江宜初脸上刚见怒意,外间已有人急声通传:“主子,郑美人那边来人说是腹痛,郑美人怕孩子有事,正哭得厉害……”
裴颂神色骤冷,毫不关心般道:“腹痛就去请大夫。”
通传的人一听裴颂动怒,声音也没了底气:“郑美人闹着要见您……”
裴颂神色变得极为不耐起来,只看向江宜初时,才又恢复了那副平和神色,他似想再在江宜初颊边偷个香,但被江宜初躲了去。
这拒绝的举动,却让裴颂心情好了起来,他固定住江宜初下颚,呢声问:“阿姊这是吃醋了吗?”
江宜初一语不发,只回以冷笑。
这才是真正无需任何言辞的羞辱。
裴颂捏在江宜初下巴上的力道加大,迫得她动弹不了分毫,强硬于她颊边落下一吻后才将人放开。
“阿姊明知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又何必非要自讨苦吃,同我对着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