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道旁的马车车门上,飙射着一道鲜血,赶车的魏卒横倒在车辕处,双眼依旧大睁着。
宋钦踢开另一名鹰犬的尸首后,替那名死在鹰犬手上的魏卒合上了双眼,说:“这是第三辆马车了。”
萧厉周身戾气从来没这般重过,握刀的手手背青筋凸起,煞气浓郁得仿佛这漫天飞雪都避开了往他身上落。
他收刀翻上马背,黑巾蒙住了下半张脸,露在外边的一双狼眸,满是决绝和狠戾:“继续找!”
恰在此时,远处的山弯炸响一枚信号弹。
那信号弹他们先前见过,正是裴氏鹰犬们发现目标联络所用。
宋钦面色一变。
萧厉则几乎是在看到那信号弹的瞬间,便狠夹马腹冲了出去。
宋钦也忙翻上马背,对着底下一众弟兄道:“快追!”
第156章“我就不该把你交給她……
温瑜在马车疾驰时,依旧一手紧抓着固定在车壁上的黄铜灯座。
大抵是路面不平,驾车的那名魏卒又不断地挥鞭抽打着马儿,好几次温瑜都险些被颠得跌下坐榻。
叫之前的箭矢破坏掉的窗洞大开,刺骨寒风灌进来,她抓在灯座上的五指冻得僵痛,骨头缝隙间好似有针在扎。
她用另一手护着木匣拢紧披风御寒,蹙紧眉心,从窗洞处看到驾马跟在马车左右的几名魏营骑兵,正回身不住地在往后边放箭,后方也有箭矢朝前飞来。
她看不见后方追来的究竟是哪方的人,也不知伤亡情况如何,但左右两侧的骑兵却在不断减少,时不时又有骑兵或战马被射中,消失在车窗处的视野里。
身后的车壁和车顶忽传来什么锐器勾攀的摩擦声,传入耳膜叫人牙根阵阵牙酸。
好在车顶的油布下似也裹了一层铁皮,那甩来的锐器终是没找到勾攀的着力点。
但随着“铛”一声锐响,却又有鹰爪钩牢牢抓覆在了失去窗叶的窗洞处。
温瑜见过裴颂的鹰犬们是如何使用这鹰爪钩的,那一刻她心跳近乎快到了极点,却仍是镇静地松了持木匣拢着披风上的那只手,改为攥紧发簪。
更前方的车壁处也传来被鹰爪钩抓牢的声响,她甚至都看到了横过另一侧车窗被绷直的钢索。
显然是一名鹰犬去对付前边驾车的魏卒,另一名鹰犬欲直接进车来解决她。
温瑜在鹰爪钩攀抓着车窗的那一侧车壁传来重物扯动的猛晃感时,抓握住黄铜灯座借力起身,在车壁外的人一手攀上车窗时,握发簪的那只手便朝外重重刺去。
但对面的鹰犬毕竟是死士出身,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对危险几乎有着本能的规避,身形瞬间后仰。
那本该扎入对方太阳穴的簪子,便只是从对方眼下重重划过鼻梁,带出一道血痕。
那名鹰犬眼神一恨,手中的刀就要朝温瑜落来,一支箭却突然贯穿了他后心。
他手于车窗处再攀不住,整个人跌摔下去。
温瑜握着簪子撑在车窗处大口喘息,听到后方传来铜雀的呼声:“贵主!”
她不敢直接叫她“公主”,怕万一出什么意外,温瑜的身份就被暴露出去了。
她们今日劫人,既有裴颂的人掺和进来,那么不论成败,届时都可以顺水推舟,说成是裴颂为了劫回“姜彧侍妾”带去南境威胁南陈那边的人马,顺带刺杀魏平津,打击他们北魏。
温瑜两鬓散落下来的发被急风吹得凌乱往前飘去,她看到了后方连挥数鞭催促马儿急奔朝她赶来的铜雀。
她肩头晕着三道被什么利器勾抓出的血迹,显然是先前被鹰犬的鹰爪钩勾伤过肩膀。
温瑜几乎是喜极而泣,撑着车窗急唤道:“铜雀!”
又忙问:“昭白呢?”
铜雀知道温瑜想问的是什么,大喝回道:“昭白姐没事,她在后边拖住裴氏鹰犬们!”
温瑜刚松一口气,前方车辕处却不知出了何变故,她只觉马车重重一晃,她死死抓住了车窗沿才没被甩到车厢底板上,空中传来炸响,抬首便见一枚并不陌生的信号弹炸开了焰火。
温瑜脸色大变,身后的木质车门也在此时被人一脚粗暴踢开。
她惊诧回身看去,便见最开始顺着鹰爪钩钢索攀至前方车辕处的那名鹰犬,手中拎着沥血的刀,正用一副逮到猎物般欣喜又怪异目光盯着她。
那眼神看得温瑜头皮发麻,他身后倒伏着驾车魏卒的尸首,脚边还掉落着一枚用过的信号弹的竹筒。
很显然,方才那枚信号弹就是他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