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是在午夜后真正降临的。
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著,撕扯著,將卡塞尔学院古老的建筑群吞没在一片混沌的苍白里。路灯的光晕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不安定的区域。
路明非推开钟楼厚重橡木门的瞬间,狂暴的风雪声被隔绝了大半。
他收起手里沉重的黑伞,抖了抖黑色长风衣肩头的积雪,雪花簌簌落下,在温暖乾燥的地板上迅速化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们一个两个,来我这里都穿得像参加葬礼。”
懒洋洋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带著点鼻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宿醉未消。
路明非抬起头。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跳跃。
昂热校长坐在那张高背扶手椅上,手里夹著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裊裊。
他穿著得体的西装三件套,银髮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与这风雪夜格格不入。
他对面,瘫在另一张更大、更柔软的沙发里的,是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老牛仔没穿外套,只套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扣子都没扣全,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拎著个银质酒壶,正百无聊赖地晃荡著。
“送葬不至於,”他看了一眼副校长手里的酒壶和杂誌,又看了看校长手里的雪茄,“觉得自己比您二位还能活的,现在或许都已经在地下躺著了。我这叫————向生命力顽强的榜样看齐。”
副校长从酒壶后面抬起一只眼睛瞄了他一下,含糊地嘟囔:“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路明非走过去,很自然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题,“bj那边,猎人市场的悬赏,fenrisulfr,那条叫芬里厄的龙————您怎么看?”
气氛稍微沉了沉。
“怎么看?”昂热用雪茄指了指副校长,“我们的守夜人认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鱼饵。”
副校长灌了一口酒,咂咂嘴:““一亿美金?哼,有钱没处烧了。就是想看更多人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去,把水搅得更浑,最好再死上几个有分量的。”
路明非点点头,这和他的直觉一致。
“我觉得更像一个陷阱。”他说,“引诱足够多的人,混血种、猎人,或者其他什么,去到一个地方。
那里或许真的有龙王。但幕后的人,一定会等到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东西斗得两败俱伤,血流得差不多了,再跳出来————”
他顿了顿,找了个不那么血腥但意思到了的词:“————收拾残局,把值钱的都打包带走。”
昂热安静地听著,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雪茄燃烧的红色光点微微亮了一下。
“那里有没有名叫fenrisulfr的龙王,现在谁也无法断言。”昂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那里,bj————很可能存在一个尼伯龙根”。”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前不久,”昂热继续说,“我们有两名b级专员,在北京地铁系统內执行常规监控任务时————”
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人间蒸发了。连同他们携带的所有装备和通讯装置。信號全无,人影消失。
现场勘查,没有任何打斗、挣扎或空间扭曲的痕跡。”
“就像————”
路明非低声说,“被那个世界————吞”进去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爆响。
副校长又灌了一口酒,嘆了口气:“所以说,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张著嘴等食的怪物。
尼伯龙根,那是专属於高阶龙类的领域。
结果还有人拼命往里扔饲料”。这饵虽然臭,但架不住真有人觉得自己是姜太公,或者觉得自己能当黄雀。”
他瞥了一眼路明非:“你小子现在就是块最香的“饲料”,自己心里有点数。”
路明非乾咳一声:“副校长,您中文学得真不错。”
副校长闻言,顿时眉飞色舞,连手里的酒壶都放下了,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仿佛找到了炫耀的绝佳机会:“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在二战的时候,可是跟著陈纳德將军在中国组织飞虎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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