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膝跪地,掌心火光倏地照亮了老者的脸,只见她白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身灰袍破旧却十分整洁,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目光深如寒潭,沧桑平静。
沈玉妍恭声道:“无情宗门徒沈玉妍,拜见廉前辈。”
“无情宗?”老者眼中掠过一丝恍惚,缓声道:“若有机会,替我向你们宗主问好。当年我答允她要赴的那场桃花宴,终究是我食言了。”
沈玉妍一怔,“前辈认识我师尊白妩清?”
“白妩清?”老者微皱眉头,似是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无情宗宗主……不是洛茂漪吗?”
沈玉妍瞬时了然,低声道:“那是本门祖师,她已在百年前陨落了。”
老者眼神一空,眉间细纹加深,唇角抽动了一下,却未能发出声音。
过了良久,她才垂下眼睑,长叹了一口气,“也是,两百年了,故人到底都不在了,只可惜……”
老者究竟在可惜什么?
沈玉妍从她眼中看出了恍如隔世,却未能辩清她那幽深的眸底藏着怎样复杂的心绪。
却听老者又道:“你和这孩子的身上,为何会有一条缘线?”
沈玉妍吃了一惊,“什么缘线?”难道她竟连主仆契都看得出来?
老者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中转动,云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羞涩地垂下了头。
老者叹了口气,“缘深缘浅,福祸相依啊……”
忽又严厉起来,“莫要再问了,你赶紧带这孩子离开,我还不需要你们两个普通人来救。云澈这孩子就是傻……咳咳,就是心思单纯,你多照看她些。”
云澈双膝跪倒,神色难过,“我既知道姥姥您在地牢受苦,又怎么可以独自离开?”
老者冷声道:“你一介凡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两百年过去,廉繁明怕是也早已突破化神,她的神识笼罩整个廉家,你们多留一刻,便离死更近一分!”
云澈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沈玉妍亦沉默下来,轻声道:“廉前辈,这里是金家,不是廉家。敢问你说的廉繁明是谁?”
老者陡然瞪圆了眼睛,眼中的平静瞬时被滔天怒火取代,“胡言乱语!她一个侍女不知道便罢了,你身为无情宗门徒,怎能如此无知?我廉家位列九大宗上三家,声威赫赫,纵使是仙盟盟主也要避让三分。五百年前的仙盟大会上,若非我母亲意外负伤,这盟主之位,又岂会轮到苗荭春那个崽种?”
沈玉妍心想,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大宗吞并小宗并非罕奇事。都过去两百年了,这廉家即便被人吞并了,也不是不可能。廉前辈怎么能连这道理都不明白呢?
但她看老者怒气冲冲,意识到现在说这话也只会是火上浇油,平白挨骂,索性沉默不语。
云澈却不知道什么叫火上浇油,轻声道:“廉姥姥,云澈虽只是个侍女,却也听说过九大宗的名头,其中确实没有廉家。”
话音落下,四周陡然一静。
沈玉妍见老者面色沉沉,只当她终于要爆发,悄然扣住云澈手腕,做好了撤身离开的准备。
云澈惊讶望向她,正待解释,却见老者竟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抓你过来的人叫金莫荇,是不是?”
沈玉妍点头,“是他。”
云澈又轻声补充道:“金莫荇夫人便姓廉,他男儿金常英的夫人也姓廉,依附金家的诸多小族里,也有一支姓廉的宗亲,不知道是否是姥姥的本家。”
话落,却见老者的神色变得极其古怪,口中喃喃:“不是廉常英,是金常英么?原来如此……”
紧接着,她竟癫狂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涌出来了。
“好你个廉繁明!好你个数典忘祖、改姓易帜的廉繁明!”
……
另一边,廉红玉气冲冲地从地牢出来,便见侍女匆匆赶来,低声道:“夫人,府外有两个蒙面人要求见您,他们说会招魂秘术,能使大爷和少爷重新活过来。”
廉红玉眸光一震,“当真么?”
心中想到,横竖常英和雨菱已经死了,何不试上一试呢?即便是假的,我也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将这两个骗子杀了。
便道:“请他们进来,我要见一见。”
她回到院中正厅坐下,没过一会,便见下人领进来两个人。
廉红玉见这两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面,便有些狐疑,“两位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还请夫人不要惊讶。”两人说着,摘下了面罩,露出的竟是两张僵死铁青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