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妍毫不在意地一笑,转而看向慕容文君,“文君姐姐呢,你也不想恭喜我吗?”
慕容文君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方轻声道:“恭喜师妹,如愿以偿。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聪明智慧。”
“我这人听不出话外之音,你既这么说,我便当是夸我了。”沈玉妍笑容灿烂。
奇怪的是,慕容文君看到她颊边浅浅一现的酒窝,本该觉得恼恨的,可不知怎的,竟生不起多少气,反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待意识过来,她立时压下唇角的笑意,复又垂眸,低声问,“我的事,你会说出去吗?”
沈玉妍微微一笑,“你不说,那我自然不说,礼尚往来。”旋即转身,同迎上来的林羡风相视一眼,并肩步上天字擂台。
慕容文君仰起脸,只见垂落半空的青云榜上,“殷素真”三个字已如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浮现的“沈玉妍”。
她目光恍惚了一瞬,思绪回到了两日前。
当时她眼见殷素真被沈玉妍迷得失了神智,只觉恨铁不成钢,冲动之下竟断发明志,御剑飞离了宗门。
她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家受长辈盘问,索性来到洞庭湖边的四海镇,正闲逛时,一股迅疾的灵力猛地从身后袭来,她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沉睡中苏醒,随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手脚均被捆住,四周一片漆黑。
而在这片黑暗中,幽幽地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灯光下,沈玉妍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仿佛已静候多时。
沈玉妍朝她望来,星眸倏地一亮,向她露出一个极为乖巧纯净的笑容,“文君姐姐,你醒了?”
慕容文君猝然一惊,难道她要杀人灭口?
她色厉内荏道:“你若是杀了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家?”沈玉妍一声轻笑,“慕容家真的会在乎你这个人的性命吗?不对,我应该说,他们真的会在乎你这只妖的性命吗?”
慕容文君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胡说什么?”
沈玉妍走到床边,俯身贴近,指尖灵巧地挑开她头上的发带,刹那间,青丝如瀑泄落在床沿。她伸手,从那片乌黑发丝中挑出一缕独特的紫色,缠在指间把玩。
旋即凑在慕容文君耳边,轻声低语,“紫色的头发,会是什么妖精呢?整日吱吱哇哇地骂我,见人就咬,该不会是只……紫毛鼠吧?”
慕容文君浑身僵硬,但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露破绽,“我是人,不是妖。这缕头发是用紫草染的,我喜欢紫色,我院中就种着紫藤,你不信就去看。”
沈玉妍:“你就是用这套说辞,哄骗的素真师姐么?我们可真是同道中人,师姐那样优秀,又那样天真,确实很难让人拒绝,对吧?”
慕容文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竟从沈玉妍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惺惺相惜,这女人诡异的行事简直可怕的让人胆寒!
她矢口否认,“骗她的人只有你,我从未骗过素真。”
沈玉妍又对她露出了那副全然不信的神情,唇角笑意清浅,“姐姐虽出身世家,体内却流着一半妖族的血,在家族里,始终是低人一等吧?也难怪你那般在意出身,想来,也唯有从我这个微贱的侍婢身上,才能找到一点优越感了,真是可怜啊。”
慕容文君本以为她只是侥幸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却未想她竟连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想法也能一眼看破。
此刻撞上她那双含着怜悯的双眸,心脏竟如被灼伤般骤然一痛。
比起被人高高在上的施以垂怜,她宁愿沈玉妍骂她打她。
慕容文君猛地扭开脸,努力装出狠厉的声线,却不知声音已经支离破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出身慕容家,比你要好上百倍千倍!”
然而,她如今落到沈玉妍手里,对方又岂会轻易放过她呢?
沈玉妍故作天真地歪头,嘻嘻笑道:“没有修炼天赋,得不到家族重视,甚至是备受欺凌,我慕容文君真的好可怜呐,凭什么上天要这样作践我?”
慕容文君从沈玉妍口中听到自己的声音,顿感毛骨悚然,“不,你说的根本就不是我,我不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可怜!”
沈玉妍微微仰起脸,唇角微扬,昏黄灯光下,她脸上露出一个迷人又危险的笑,那双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吐出的话却如刀子般锐利扎心。
“是啊,我慕容文君一点也不可怜,因为我还有殷素真……素真那么出众优秀,又那么温柔体贴,而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既然我没办法靠自己变得强大起来,那为何不让素真来替我实现我的愿望呢?”
“对,就是这样,没错,我要帮素真一步步往上爬,我要她坐上殷家家主之位,助她成为无情宗的继任者,然后风风光光地站在她身边,仗她的势,将慕容家所有的人,全都狠狠踩在脚下!”
慕容文君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二十年,自认对慕容家的仇恨掩藏的极好,连朝夕相处的殷素真都被她骗过。但此刻,却被她最讨厌的人无情揭穿。
愤怒与羞耻,几乎要将她整个吞噬。
她死死咬住嘴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倔强地仰起脸不让泪水滑落。
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便会泄露哭音,她死也不要在沈玉妍面前示弱丢脸!
可沈玉妍就是个邪恶的魔鬼,她仍不肯放过她。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沈玉妍出现了!我一眼便看出她是我的同类,她心中同样埋藏着仇恨,她也想要利用素真!现在素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我的愿望、我的理想……全都被这个坏女人毁了,我慕容文君真是又失败又可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