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茉脖子上的血迹,安则佑想起了逼她奏琴时的样子,他早该想到,这样倔强的女子,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但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放她离开。
安则佑下意识往前,江茉压重了匕首,鲜血从她脖子上细细流下。
“别再用力了。”安则佑的手缓缓伸向匕首,“你把匕首给我,别伤害自己,来,”他指着自己的心,“你往这里捅,我绝不还手。”
安则佑大喊道:“来,你来杀我!”
江茉觉得很可笑,她一直被人威胁利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而安则佑和她一样可怜,他的真心,也成为了他的软肋。
她从不觉得爱一个人有错,也不怀疑安则佑对她的感情,只是要她违心去接纳一个并不爱的人,她做不到。
“安则佑,我们本可以君子之交,为何你要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局面,我们……”江茉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挨了安锦枝一掌,晕了过去。
安则佑上前将人横抱起,“父亲,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看着安则佑离开的背影,安锦枝惊魂未定,拍着自己的胸膛安抚情绪,“小时候分明是个谦谦君子,怎么长大后性子这样执拗?”
安则信道:“父亲,我看找个机会把江姑娘偷偷送走吧,昨日线人送来消息说庆国公供出了父亲,新皇已经下旨召父亲回上京,估计圣旨这几日就到了,大战一触即发,哪里还顾得上儿女情长?”
安盛武双手支在桌几上,“则佑没上过战场,本打算把他留下照顾你们的母亲,战胜自然好,要是战败,他也好带着你们的母亲远走逃命,眼下看来,锦枝你留下,让那小子上战场,去感受血腥和死亡,别总想着儿女情长。”
安则信却不认同,“父亲真的认为二弟会害怕死亡?他在上京十年,是无声的战场,不知和死亡擦肩而过多少次,或许江姑娘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他才会这般执着。不过父亲说得对,是应该让二弟上战场历练了,就让小妹留下,有她在,我也放心小柔和孩子。”
安锦枝道:“我不留,嫂子心思细腻,爹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有了万一,嫂子定能平安带着小侄子和母亲离开。”
安盛武烦躁地喝下一杯酒,“此战九死一生,为父想让你们都留下,哪怕逃亡一生,也比战死好。”
他锤一下桌子,“老皇帝不讲兄弟情义,早早驾崩了,为父半生都被他顿刀子割肉,活在惶恐中,若不是为了你们,顾及老二,老子早起兵了,就是战死也比窝囊活着强。”
安锦枝觉得父亲很矛盾,方才还说战死不如逃亡,又说战死比窝囊活着强,她明白,时局如此,安家和陈氏皇族之间的信任被割裂的那一刻起,迟早会有这一天。
“都散了吧,今夜的事,别对你们的母亲说。”安盛武离席,众人散场,这场接风宴不欢而散。
安则佑坐在江茉床边,屋里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他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女子,望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所有过往在他脑中盘旋,蚀骨的悔恨戳着他的心,他多想回到卫淳同他商议替嫁那日,没了替嫁,没了之后的种种,他们重新认识,江茉是不是就会爱上他了?
第95章
“别走,别走……”
江茉的呢喃让他回过神,俯身在她耳边说着,“我不走,我要一辈子守着你。”
“孩子,孩子……”睡梦中的江茉眼角滑下泪水,安则佑十指紧抠床沿,强忍着心痛,“孩子还会有的。”
他趴在江茉身上,像哄孩子一样哄她,轻拍着她,“忘了吧,把之前的所有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周围的一切,看见安则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她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二公子,夫人请您过去。”门口传来婢女的声音。
安则佑打开房门,江茉听见婢女说,“夫人说昨夜未见到江姑娘,今日她身子好些了,想让您带江姑娘去见她。”
看来昨夜发生的事,安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江姑娘病了,我自己过去。”
随着安则佑的说话声,传来了关门声。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江茉缓缓起身,想倒杯水喝,拿起水杯才发现手抖得厉害,自生产后她身子很虚,一直马不停蹄赶路,还胃口不好,又经过昨夜那一番折腾,身体早就透支了。
“来人。”她的声音很小,喊了两声都没人进来,她蹒跚着打开房门,“来人。”
立刻有婢女过来扶住了她,“给我一碗粥。”她是不愿意这样活着,可事情还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她想要自由,想和父亲弟弟团聚,就得先活着。
“是,姑娘您先回房,我去给您端。”婢女扶着她回到房间,江茉坐到凳子上,手肘抵住桌几,撑着脑袋茫然地看着门外。
来到陌生的地方,全是陌生的人,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逃出这里,当真是连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
不过多时,进来了几名婢女,给她上了一桌子丰盛的早膳。
江茉只喝了几口粥就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她实在没胃口吃别的,就让人都撤了下去。
从安夫人那回来的安则佑看见撤下去的早膳,坐到江茉身边,“怎么不多吃点?是不是不合胃口?”
他看见江茉脖子上的伤口,想伸手触碰,江茉的身子往后躲了躲,“我的匕首呢?还给我。”
“难道你还想伤害自己?”安则佑的手僵住,却在下一刻扣住江茉的后脖颈将人拉了过来,江茉用尽全身的力气后撤,终是不敌。
“你就是死了,也得和我葬在一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