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道:“陛下,奴才伺候您就寝。”
陈应畴睁眼冷冷看向乔云,乔云不敢再多言,也跟着众人离开了。
走到寝宫外,何际满脸愧疚,“乔云,我不明白,坤宁宫我已经派了武功最好,最机灵的羽林军守着,稳婆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乔云深深叹息,“我们只以为太后会送走江姑娘,松进严出,且陛下已经问过为江姑娘诊脉的太医,说是胎象稳定,不会早产,胎位也顺,不会难产,谁也没料到江姑娘不但早产还难产啊。”
何际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头,“都怪我,你看看陛下都成什么样了。”
乔云抓住他的手,“事情已经这样,我们今后都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江姑娘,我也会交代紫宸殿当差的宫人们说话小心些,希望时日一久,陛下会慢慢淡忘,有朝一日能遇到再次心动的女子。”
何际想起方才那篇墓志铭,向寝宫看去,“恐怕很难,但愿吧。”
寝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陈应畴拿出发簪,抚摸着上面的茉莉花,“阿茉,你方才那么配合太后,是不是也想离开我去投胎了?你放心地去吧,我知道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你想要看到我们的孩子平安康健的长大,想要看到国泰民安,阿茉,我定如你所愿,等晏儿长大了,我就去找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阿茉,我好像能理解父皇了,没想到我也活成了父皇的样子。”
皇宫众人都知道,陛下在江姑娘故去后,一夜白头疯了三日。此后,勤勉不怠,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一心扑在政务上。
陈应畴还是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只有身边真正关心他的人知晓,他们的主子变了,变得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变成了只知道忙碌连轴转的陀螺,唯有在面对孩子时,才有些浅显的笑意,但那笑却藏着悲伤。
八月三十这日,何际急匆匆前来禀告,“陛下,安则佑不见了。”
自庆国公供出安盛武,陈应畴便让何际派了一队武功高强的护卫看着安则佑,只要不离开上京城,他干什么都行。
何际取下腰间佩剑,双手举起,跪地,“末将罪该万死,没护住江姑娘,也没看住安公子,请陛下责罚。”
十年间,所有人都认为安则佑不会武功,尤其是先皇试探过后,就成了人们以为的事实。谁都不知道安则佑轻功了得,想从那些护卫眼皮子底下溜走根本不是问题,人早在十天前就离开了,只不过找了个替身一直待在花裳楼,等何际发现,黄花菜都凉了。
陈应畴从龙椅上走下来,扶起何际,“罚你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平叛。”
安则佑离开上京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战乱要开始了。
*
同北域临近的三个州郡,其中蜀州山峦高耸地势险要,黔州重峦叠嶂山谷深阻,皆易守难攻,唯有夙州最好攻破。
安盛武知道,陈应畴自然也知道。
可经过再三思量,安盛武还是决定从夙州攻入上京城,山川深谷自然之力他无法抗衡,他能抗衡的只有人力。
夙州的夙城就是他打算攻破的第一座城池。
而从上京到北域,最快的路,最后一站也是夙城。
此时夙城的一间客栈二楼厢房中,江茉正站在窗边,木然地望着晚霞倾泻,将天际染成橘红色,一只飞鸟在其中盘旋,好似无法归巢。
第92章
“江茉,该喝药了。”安则佑进门,将药碗放到桌子上,“你还没出月子,别在窗口站着了,小心着风。”
江茉挤出一个微笑,“无妨,今日无风,天还很热。”
安则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拿起里面的蜜饯递到江茉面前,“我刚买的,喝药时含上一颗,药就不苦了。”
江茉的视线落在蜜饯上,想起那日她乔装偷偷去见父亲,回来时,乔云、林梅和整个朝暮院的人都陪着她演戏,陈应畴给她买了很甜的蜜饯,那一日她过得很欢喜。
此刻想起,恍如隔世。
她拿起一颗放进口中,“很甜。”又端起桌上的药碗一口气喝下。
安则佑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明日我们就回北域去,从今往后,有我护着你,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江茉沉默片刻道:“安公子,我很感激你又救了我一命,可我不想跟你回北域,就让我们一家人留在夙城吧。”
“不行。”安则佑放下空碗,“你忘了,太后要杀你,她一定还在派人寻你,你在这里不安全。”
江茉摇摇头,“太后很快就会放弃寻我,我是死了还是消失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目的达成了。”
“太后若知道你还活着,定要担心你回去找陈应畴,不会放过你的。”安则佑走到窗口,将窗户关上,“还是跟我回北域最安全。”
江茉自嘲一笑,“我怎么回去?又如何找?跟你从上京到北域这一路,我身无分文,父亲和弟弟也是你在照看,我如何回得去?”
她看着关上的窗户,莫名有些呼吸不畅,“你不是说,宫里的人都认为我难产而死吗?就算到了宫门口该如何进去?说我是小皇子的生母,又有谁会相信?守卫只会把我赶走。”
江茉的目光移到安则佑脸上,“这一路,我还未问你,你为何能离开上京城?你们安家军是不是要起兵谋反了?”
安则佑走到江茉面前,“是,我也不想再瞒你,早在我被送往上京成为质子的那刻起,父亲就开始筹谋,也是父亲找上的卫淳,告诉他皇家已不再信任他,并设计他服下了慢性毒药,每三月一次,往北域秘密运送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