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说,他手下有人反水?”
“或者,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动手。”我说,“如果我们去了粮仓北口,正好撞上纵火,那就是现成的罪名。可如果不去,线索断了,真相也会被埋。”
他想了想:“所以必须去,但不能明去。”
“我已经让线人盯住了北口。”我说,“巳时三刻前,若有异动,他们会传消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那个送叶子的人是谁。”
“怎么查?”
“看泥。”我从案几上拿起那片叶子,翻到背面,“这泥土是旱地的,带着田埂味。城外三十里才有这种土质。而且叶子是河边摘的,但他身上沾了干泥,说明他是从远处赶回来的。”
陆燃接过叶子,仔细看了看根部痕迹。“这个人最近走过田埂,还踩过泥沟。他不是城里人,可能是乡吏,或是驿站跑腿的。”
“也可能是户部派去查粮的差役。”我说,“八年前谢家查账时,就有两个小吏失踪。一个叫陈九,另一个叫李通。他们负责核对北口出入记录。”
陆燃眼神一动:“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记得所有人的名字。”我说,“陈九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粮仓值夜,第二天人就没了。李通更奇怪,他写了封信,说自己发现了账目问题,可信送到半路被人截了。后来有人说他畏罪潜逃,可他家里老母还在等他回家。”
陆燃握紧了拳:“如果他们没死,而是躲了起来……说不定就是这个人。”
“也可能他已经死了。”我说,“这片叶子,是别人替他送的。”
舱内一时沉默。
烛火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但实际上,窗是关着的。
陆燃忽然抬手,示意我别动。
我也察觉到了。
地板有轻微震动,不是船摇,是脚步。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
不是从门外,是从上方。
我们同时抬头。
舱顶传来一声极细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瓦片移动。
陆燃一手按刀,另一手对我做了个手势:别出声。
我没有动,但旗箫已滑入掌心。机关无声开启,银针蓄势待发。
那人停在正上方,不动了。
时间仿佛凝住。
陆燃慢慢退到墙边,靠着柱子蹲下,随时准备突袭。
我盯着舱顶接缝处的一粒浮灰。它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窗外河面传来一声响动,像是船桨划破水面。
头顶的脚步立刻消失了。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陆燃缓缓起身,看向我。
我摇头。
不是巧合。
那个人来过,看过,又走了。
他不是冲我们来的。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