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阿诺望了一圈,“这周围的犯人不都是住这样的地方吗?难道你进了牢房还想享福?有这样的好事,这地方还不爆满了?”
“阿诺,你还敢说,这都怪谁?怪谁?”浅荷眉头一横,眼里满是委屈。
阿诺心中叹气,浅荷这幅样子不是做给她看的,而是要让旁边的伯颜瞧着的。也不知道这两人的沟通方法是什么,总之她是瞧不明白。
“那你不打算出去了?”阿诺小声问道,说这声音小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的清楚,很显然这话也就是让浅荷说出他们的打算。
果然,浅荷立刻就接过话,“不行,我同文应允都是冤枉的,我们只不过是来探望文大人而已,他们竟然血口喷人的说我们是南朝余孽打算劫狱救人。”
伯颜终于被浅荷那挑衅的目光给撩拨的没了办法,叹了声气:“让人准备下,将文公子送回琼芳阁,今日只是误会,琼芳阁乃是大公子的产业,怎么可能旗下管事是南朝余孽?他们究竟有没有脑子,还好大公子人不在大都,否则难道要等着大公主亲自来天牢要人吗?”
浅荷听见这话算是满意了,她拉着阿诺,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生气的样子,“我们汉人就是不容易,探监也会被说成劫狱。这里可是天牢,若是那么轻易的就让我这个半老徐娘同一个毛头小子劫走了要犯,那么这天牢还叫的起这个名字吗?”
“行了,别说了。”阿诺扯了她一把,两人一起走出牢房。她原本就是为了让伯颜出面,伯颜是覆灭南朝的重臣,可汗信任他,且他立下的军功更是不少。之所以,无论这是谁下的套,只要伯颜出面这套自然迎刃而解。阿诺偷偷望了伯颜一眼,见他依旧一副面不露色的模样,心中只觉得这人太圆滑了。
天牢里的人办事效率可说是挺快的,阿诺同浅荷几个人刚出了女牢便瞧见了另一边抬着担架的几个狱卒。
狱卒的脸色可以说是复杂,有不懂、有迷茫、有不耐烦,可无论怎样最后还是要按照上头的意思办事。这就是小人物的一种生存模式,少关心外事,做好本分不问理由。他们可以市侩,可以偷懒,但不能违背命令。
担架被稳稳的抬上了马车,若说这天牢里的担架有多么结实阿诺怎么都不相信,不过这点路途恐怕还不至于让担架零散。
马车被文应允占了,阿诺同浅荷两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伯颜似乎早已经算计到了这点,手一招另一辆马车便驶了过来,马车不算华丽,犹如他的主人一样看起来很简洁朴素。“你们可以坐这辆马车回去,我有事需进宫一趟。”
“借口。”浅荷嘟囔了一句,不客气的先上了车。
阿诺则是望了一眼伯颜,按说伯颜的脾气算不上好,而且是打过仗的大将。在她眼里,最为让她觉得印象深刻的便是伯颜在军中的权威。这样一个权势一手抓的男人,没想到在浅荷面前脾气竟然出奇的好。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无非两个可能。
跟随浅荷上了车,阿诺终于松了口气,眼睛不住的在浅荷身上来回观望了三次,第一个可能是爱到极致,第二个可能是愧疚。
若说浅荷是美人,那么或许是多年前,女人再怎么保养仍旧可以从眼睛里看出年岁,如今的浅荷美虽然美却毕竟年岁也不小了。伯颜身为要臣,是可汗忽必烈的左膀右臂,若想要美人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盯着一个浅荷?
第一个可能既然不成立,那么就是第二个可能了。愧疚,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男人对女人愧疚的可以包容?
“阿诺,我想我们琼芳阁要好好进行整顿了。”浅荷声音低低的,可以说特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严肃一些。
“哦。”阿诺收回已经飞远的思绪,她的确有点想不通今日这事为何会发生,可听浅荷这样说反而有了点头绪。
“从你成亲那天开始,到今天的事情,这是有人特意在给你下套。”浅荷转过身来,“我原本想着上次盘查那些人会收敛一些手脚,如今看来对方是铁了心的。并且,行事大胆根本不怕死。”
阿诺听见浅荷这样说,脑海里自然响起了新婚那夜的事情,她望向浅荷,“恐怕拓跋烟容还有后招。”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而即使这么一句没来由的话也让浅荷脸色一变再变。
“那她想要怎样?你同王爷都已经成亲了,即使么有成亲王爷心里也不会让她挤进去,这女人显然是有点拎不清。”
阿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我总觉得她的目的不是这样,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揣测出她真正的意思。”先是绑了她却又不杀她,后是真金被下药,紧接着就是文应允突然间发疯似得跑到天牢,这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一个单独的目的,可连起来却让她觉得可怕。
“浅荷,你认为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无声无息就下到人身上的,而且还是那种药。”
“哪种药?”浅荷微微一愣,话刚吐出便明白了过来,“你想要那种药?有是有,不过不容易弄到。”
“真的有这种药。”阿诺呢喃一声,低头沉思。若是真有这样的药,那么阔阔真设局就容易的多了,毕竟她是太子妃能够接触到真金,很多时候防不胜防。只是,阔阔真没想到会兵行险招,她不怕真金被一起拉下水吗?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阔阔真当真能够下的狠心去做这些吗?她对真金的感情可不是假的。
浅荷见她似乎有心事,可阿诺不说她却不好张口问。今日的事情实在太多,多的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目光扫了周围一圈,淡淡的又开了口,“没想到伯颜马车外面看起来不起眼,这里面瞧着还是很不错的。”
“他向来不会将把柄轻易留给别人。”阿诺抬起头,心里叹息一声,这群人各个油滑,一点马脚都不会轻易给人留下。她望了一圈,虽然这马车外面不起眼,可车内却是装饰的很舒适。且这些都有一个特点,这些装饰并非是死的,而是随时可以摘取下来的活扣。
“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浅荷不满的道:“刚刚放人,他只是说大公子,如此一来推脱了责任,还能将人给救出来。更何况,相比着臣子,可汗的亲孙子更不可能照顾着南朝余孽,讲起来更让人信服。果然他还是最圆滑的那个,一点事情都不愿意沾染。”
阿诺抬眼望着浅荷,“那你还同他走那么近,既然走的近,不顺眼也要看顺眼。”
“这句话我爱听。”浅荷忽然笑了起来,“虽然我现在对他没任何兴趣,可我对他手里的权势有兴趣。我虽然说是个小女子,但我也想安安稳稳过后半生。想要在大都立住脚,要么找个皇亲国戚当后台,要么找个能够权倾朝野的大官来罩着,这是生意也是往来。”
阿诺其实想要探听一些浅荷的往事,可这话头她刚开就被浅荷给堵了回来。看着浅荷这样子,阿诺心里明白浅荷不想说。这是很正常的,就像阿诺她自己也有很多话并非全部都要说出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文应允离开琼芳阁去天牢的。”
浅荷挪动了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当时正在忙,后来有一张小纸条被扔到了我的脚边,我捡起来一看里面就说文应允去了天牢。我自然不太相信,以他那身子骨能偷偷摸摸的跑出琼芳阁?可我到了他那才知道,他果然可以偷偷摸摸的跑出去。不仅跑了,还去了天牢。我紧赶慢赶的,到了天牢就被扣那了。”说到这里,她似乎还有气未消,激动的她坐直了身子:“你说我倒霉么?其实我原本可以直接不管他的,他进去就进去了,我为什么还要跟着进去受罪?”
“行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浅荷,你别告诉我你同我想的不一样。”阿诺语调缓缓的,每一个字都说的不紧不慢的,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浅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