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来时的路走,出了御花园便可以一直朝着宫外走去。马车在宫门口等着,这一段路也不算很长。
刚出了御花园,远远的阿诺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色长袍身姿修长挺拔,一双近似真金的眼睛清澈明朗。英朗俊逸的脸上多了一丝的沧桑,以往光洁的两颊上有了青青的胡渣。
阿诺心中一动,算起来有很久没见那木罕了,包括上次那木罕在她醒来时去探病也没见面。上次分别以后到如今已经很多年,向来有种豪侠气质的那木罕如今又多加了一份让女人难以抵挡的沧桑感。果然,可汗的儿子各个都是那么的优秀。
两人相对而行,此时若是躲开显然就不太好了,既然躲不开不如就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
那木罕脸上依旧是那一副严肃的样子,那双同真金相似的眼睛里透出以往并未有的沧桑成熟。他步子比较大,但在距离阿诺面前三步远的距离还是停了下来。
阿诺也停住了脚步,可一时间两个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木罕望着阿诺,心里一团乱,他原本便是听见了消息才赶过来的,可是现在瞧见了人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沉默之中并不是那么的让人心中舒服,相反却有着一种尴尬蔓延。
阿诺心中叹息一声,果然还是太久没见有些生疏了,她对着那木罕笑了笑,“许久未见,你这是进宫给可汗请安吗?”
那木罕点头,“刚刚见过可汗,这便打算去后宫一趟。阿木尔,你发生什么事了竟然弄的这样狼狈?”
阿诺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衣裙,“原本是同南必夫人在凉亭里聊天,后来在湖边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还好有个宫女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可惜那宫女……”她话没说完,低垂的眼眸遮盖了眼中的神色,语气里却透着惋惜。
那木罕眸色微动,脸色一变,“掉湖里了?怎么会无缘无故掉湖里呢?”
“是我不小心,只不过是想往前走一下而已,结果就滑进湖里了。”阿诺抬起头,对着那木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那木罕忽然间心里一痛,眉头一皱,望着阿诺的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若是别人不知阿诺会泅水他却是知道的,而且很清楚她的水性很好。再想刚刚阿诺说的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忽然间落水,若是没有什么突然的情况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而且,还死了一个宫女,这样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那名宫女要害她性命,她逃上了岸宫女却自尽了。
“对了,你过来时见忽哥赤了吗?”
“没,没有见到。”那木罕回答的有些急切,随即又扯开嘴角笑了笑,“一身湿漉漉的,要不我先带你去换一套衣服再回去?”
“不用了,再走走就到宫门了,进了马车就好了。”阿诺忙摇头拒绝。
“那你快回去吧!”那木罕深吸一口气,让开了道路。
阿诺再次笑了笑,跟着内侍朝着宫门走去。
那木罕望着那一路走远的背景静静站了一会儿,脸色有些沉重的迈着步子走向了后宫。
阿诺出了宫门坐上了自家王府的马车,马车静静的一路朝着王府走去。殊不知,深宫之内此时却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东宫正宫,那木罕一脸阴沉,双眸深冷的盯着那高座上的女子。
察必皇后胸口起伏,气的直拿起身边的瓷杯朝着那木罕摔过去,“这就是你对额吉的态度?你情愿相信那个女人都不相信额吉?那木罕,今日你究竟是来向我请安的还是问罪的?”
那木罕脸色未变静静的望着发怒的察必皇后,双眸里透出了深深的失望。虽然阿诺从来没说过什么,可他额吉察必皇后做的那一切他并非不知道。那一夜真的太凶险了,下手也实在是太毒辣了一些。
察必皇后站起来,在坐前来回踱步,“你一直都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平日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我都不会在意,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争气。那个女人一心一意想要害你的额吉,你现在不帮我竟然去帮她?”
“儿臣从未帮过她,儿臣只是不想额吉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察必皇后冷笑两声,“你意思是你额吉我一直抓着她不放?是你额吉我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额吉,阿木尔从来都没对你做过什么,而你却要置她于死地。”那木罕表情痛楚,脸上满是失望,“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却还不承认。难道钓鱼山的杀手不是你派去的吗?陈内侍做了什么额吉你会不知道?还有大都城外,你那是要连着忽哥赤一起杀掉啊!”那木罕手握成拳,失望的望着察必皇后。
察必皇后脸色一变,眉头皱起,“你觉得这些都是你额吉我做的?你认为这都是我做的吗?”她跑下台阶,双手拉住那木罕的手臂,仰起脸望着他,“那木罕,我是你额吉,你怎么不问我是否是我做的?你为何这样武断的判定这就是我做的?”
那木罕望着自己的额吉,伸手帮她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心中一股痛在慢慢的蔓延,他的额吉老了,头发都已经花白了。“额吉,你会告诉我实话吗?”
察必皇后忽然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一把推开了那木罕,声音里透出一种莫名的愤怒与哀伤,那平日悦耳动听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你们不信我,你父汗不信我,真金不信我,你也不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没有出手杀她,从来没派过杀手去拦截他们。”
那木罕望着察必皇后,心中有一些动摇,这样的额吉他从未见过。那眼里的无助,那种失望的哀伤,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额吉吗?“额吉……”他轻唤一声,想要迈前两步去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