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路走了似乎很久,站在门前半晌他才抬起手敲门。
门是浅荷打开的,开了门以后浅荷就借口准备点茶水离开了屋子。
这间屋子的阳台屏风被撤去,屋里很明亮,且有屋外的风吹进来。空气有些干燥,但却隐约可以闻到一股水果的清香。
阿诺心中也在纠结,最初信誓旦旦的她不知道为何此时竟然觉得有些动摇。她不敢回头,似乎有些恐惧看见甘麻剌的摸样和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同我说。”甘麻剌走过来,脸上没有笑容,可瞧见他的时候仍旧让人觉得温暖。
阿诺望着甘麻剌,真是越来越像了,若是发型和打扮改变一下,就真的如同罗晨站在她的面前。可是,眼前的人她知道不是罗晨,阿诺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决定开口,她咬着牙道:“甘麻剌,你可以娶了安珠儿吗?”
甘麻剌震惊的愣住了,他有些听的不太真切,惯性的问道:“你说什么?”虽然听的不真切,可是风灌进来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阿诺低下头,她实在觉得没有脸再看他。真的如同浅荷讲的,说的时候是一回事,做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她一直都站在她自己的角度上去看待这件事,所以她没有考虑到别人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而当她瞧见甘麻剌那震惊的时候,心底的愧疚似乎快要将她的灵魂掩埋起来一般。她太自私了,为何她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呢?
甘麻剌望着阿诺低下的头,看着她身子微微地随着呼吸颤抖。虽然听的不真切,可他似乎又听见了那句话,此时瞧见这个摸样的阿诺他可以确定他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甘麻剌笑了,他趴在木质的栏杆上望着熙熙攘攘的大街淡淡的微笑。眼角的一点湿被风吹干,一点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想过很多,真的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这一刻,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闷,有些疼又有种紧的感觉。
他喜欢了她很久很久,可一直都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很多很多。那些问题,将两人分的很远,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所以,他从来没有表露过,即使被马可波罗瞧出了心思,被浅荷瞧出了心思,被他阿爸和五叔都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他一直都没说过。
或许,只说过一次。那一次,也不是同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是马可波罗帮他试探,结果却是让人伤怀。
他一直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她,那凄惨的摸样,那笑的有些失魂的摸样,她就像一只受伤了的白色蝴蝶,不小心摔落在了太子府门前的台阶上。
他从小居住在宫里,从未见过像她一样的女人。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她的身上找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很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让他再也忘不掉她。
他是个懦弱的,更是可笑的。
甘麻剌用手撑着木头栏杆,一个跃身翻了过去,坐在栏杆之上双腿腾空晃**。
阿诺吓住了,她捂着心口,“罗晨,别……”话未能全部吐出便哽在喉间,她瞪大眼睛望着甘麻剌,心里砰砰直跳。这不是罗晨,可是刚刚的那个动作同罗晨一模一样。
上一辈子她最亲近的人,常常两个人躲在阳台上晒太阳,罗晨会翻过阳台栏杆坐在上面,虽然下面有一个托台,但她每次都会嘱咐他小心别掉下去。
她看着甘麻剌的背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两个人似乎重叠了起来。以至于,她竟然会喊出很多年都没有说过的话。
甘麻剌皱着眉,可他却没有回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芒。他望着遥远的天际,原来在阿诺心里所想的那个男人叫做罗晨。他有过那种感觉,感觉阿诺通过他看的似乎是另一个人,可是他却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现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个答案,甘麻剌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似乎他已经走在了冰寒的雪路上,可仰起头却发现自己竟然迷失其中,若不翻过那座高耸入天的雪山他可能就再也无法站起来。
然而,翻过去后会怎样?
甘麻剌笑了,无比珍惜如今的阳光一样闭上了眼睛。
若是他千辛万苦翻过去后,结果却要面对的是更高更高的雪山他该如何?
若是如此,他情愿立即冻死。
“那个人就是你心底的人吗?”甘麻剌轻声问,好听的声音随风散在阿诺的耳边。
阿诺仰起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聚起一个笑容来。虽然她觉得面对一个同罗晨长得一样的人谈论罗晨很奇怪,更加让她惶惶不安的是她怕她自己混乱。然而,她却又很想说。
有些秘密,一个人埋藏心底感觉很累,若是说出来似乎能够轻松不少。
她看着甘麻剌,走上前两步,趴在了木栏杆上,“那是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人,遥远到大元朝的消失,遥远到我只能用记忆来思念他。”
“他死了吗?”甘麻剌的声音很平静,他是个最好的倾听者,可是却仍旧忍不住去问。
那个罗晨,他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