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渐渐的模糊起来,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正在笑着等她,“灵儿,姐姐尽力了。”
所有人都很安静,所有人都没有开口,所有人都没有做出阻拦的动作,这样的结局从雪莹出刀的那一刻已经确定了的。
浅荷走上前去,她的眼角挂着一滴泪珠,望着地上已经没有声息的雪莹叹息一声,“何苦。”她一直不知道雪莹的身份,也从来没问过,可她却知道这个姑娘是个有心事的。一般女孩子都会有一些心事,可没想到雪莹竟然瞒着这样大的一个秘密。
当初雪莹被卖到琼芳阁的时候浅荷还有些惊讶,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才艺均如一个大家闺秀一般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她当时还有些奇怪,如此的姑娘怎么最后会沦落风尘。
所以,在最初雪莹提出卖艺不卖身的时候她也动了怜悯之心便同意了。
阿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浅荷,让人把雪莹葬了吧!”
浅荷生一口气,眼神更加坚定。已经两条人命了,这两个人她都认识多年,如今见到她们躺在血泊之中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乱。那是一种悲愤,更多的则是衍生成恨。若是没有绿姑娘,碧霜同雪莹恐怕还会好好的活着。
若真的如此,那么她每日清晨醒过来还会有碧霜做好的早餐,还会偶尔听雪莹弹琴。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会再有了。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抵挡不了命运的游戏规则,生离死别总会在你还未有准备的时候突然给你一击,让你今生都难以忘记。
浅荷点头,望向另一边听见尖叫声跑过来的琼芳阁的小厮同舞姬。“你们去买一口棺材,同碧霜一样放到后院灵堂!”
一个小厮去置办棺材,领两个小厮来将雪莹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抬走。
阿诺目送着那个紧闭双眼的女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竟然有着说不出的感慨。或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人如同她一样。蒙古军队的铁蹄一日不踏遍山河战争就一日不会结束,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也依旧会每天都会面对家破人亡的惨剧。
忽哥赤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我们回去吧!”
阿诺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总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侧,让她不安的心再次安定。
这又是一个不眠夜,琼芳阁三楼的一个小屋内浅荷将朦胧的烛光吹灭,屋里顿时一暗,只有清亮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她走到床边,透过窗子朝外望去,宵禁的大道之上空****的,耳边有几声偶尔响起的蛐蛐叫。头顶月色如水洒下,落在人的身上顿感清冷。
马匹缓缓的朝前走着,每一步都走的很轻,可即使如此依旧在这空旷的大道上显得清晰无比。
大道之上,阿诺窝在了忽哥赤的怀里。她头仰着,看着那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月儿圆人却离散,世间少不了生离死别。两人都是她说熟识的,没想到却这样说去就去了。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以后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她身边的所有人,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正式的决裂,两个人再也不可能回头。这次阿诺认识的很清楚,也明白她们两人开始的是生死角逐。
距离大都不远的石头镇,在一个非常别致的院子中,绿姑娘独自一人安静的坐着。她这一辈子活的很累,从懂事开始就有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的压在她的肩头。她姓氏拓跋,叫拓跋烟容。
拓跋这个姓氏给她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责任,她是已经灭国多年的西夏皇室后裔,是一名早已经亡国的公主。
千万子民的仇,灭国灭族的仇,这些深似海的仇恨将她狠狠的淹没。她并非无心,她只是不能有心。
月光皎洁却照不到她的心底,夏季炎热却温暖不了她的思绪。
拓跋烟容一只手撑着额头,柔软的指腹一点点的按着太阳穴。
“公主殿下,大都传来消息真金一行已经回去了。”一名黑衣人冲阴影中走出,一双眼睛亮而深邃,眼底冰冷如霜。
拓跋烟容摆了摆手,风吹起了她脸上的紫色面纱。她伸出手,要将面纱拉去,一声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不许。”
拓跋烟容转过脸,望见的是一张老丑的面庞。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那双眼睛似乎早已经失去了神彩。原本就是刀疤满布的脸上因为衰老显得更恐怖,被月光照着更是吓人。
“你是公主,不能取掉面纱。”丑颜老妇严厉的说道。
“所以呢?”拓跋烟容笑了起来,故意当着老妇的面一点点的拉掉了面纱,“所以我只能穿尊贵的紫色,带着紫色的面纱,一辈子都要做一件事,那么就是报仇再报仇。杀了蒙古的皇子们,然后再杀了蒙古的可汗。”
“这是你的责任。”
“是,是我的责任。”拓跋烟容站起来,望着那老妇,这是她的奶娘,当初跟在她娘亲身边的大丫鬟。
老妇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开口,幽幽的叹了一声气。
“因为我姓拓跋,因为我是拓跋烟容,所以我不能穿自己喜欢的绿色,我不能够将自己的真正面目示人。但是你别忘记了,其实他们……”拓跋烟容转了个身,指着那一片黑暗,“他们所有人其实都见过我的真容。”
“公主。”老妇人唤了一声,随后缓缓的道,“你不能忘记皇妃是如何死的,更不能够忘记你父王是如何死的,也不能够忘记当初他们蒙古的铁蹄如何将我们践踏的比地上的泥土还要卑贱。”
“是,我不能忘记,所以我不能够有朋友,我不能够有一个真正能同我说话的人。其实,你不知道我多么不想是拓跋烟容,我想要做的是慕烟容。”这是她的实话,也是她心底最想说出来的。
当初她的确是怀有目的去接近阿诺,可是后来她真的想要好好的同阿诺做朋友。所以,无论她对那些男人如何下手都不会真正的伤阿诺分毫。可是这一次,她下了手,打破了自己最后的底线,失去了这个真心待她的朋友。难道,他们以为她就没有付出真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