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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中的异乡客（第2页）

宫人端来了温热的燕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马秀英在楚烟的服侍下，慢慢用了小半碗粥。食物的温热下肚，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也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用罢膳，漱了口，她重新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楚烟，去把近三个月后宫用度的账册拿来与我瞧瞧。”她吩咐道。原主病倒前，正在核查账目。

楚烟再次愣了一下。娘娘刚醒，精神不济，怎么就又要看那些枯燥的账册？但她不敢违逆，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去取账册。

趁着这个空隙，马秀英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信息。明朝初年，经济刚从战乱中恢复，国库并不充裕。后宫用度虽有一定规制，但管理粗放，漏洞必然不少。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物资水平、价格体系，这是她未来任何计划的基础。

楚烟很快捧来几本厚厚的、用蓝布封皮包裹的账册。

马秀英接过最上面一本，入手是粗糙的纸张触感。翻开，里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密密麻麻的流水账，记录着各项采购、开支。条目琐碎，格式不统一，计量单位也时有混乱，看的她眉头微蹙。

这种记账方式，效率低下，且极易做手脚。她那个时代，早已是电子表格、复式记账法的天下，清晰、高效、不易篡改。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下去。原主似乎对数字颇为敏感，记忆里也有看账的习惯，这倒省了她不少掩饰的功夫。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项项开支：炭敬、灯油、米面、绸缎、器皿……大脑自动开始进行归类、分析。

“苏州织造局，上月进贡宫缎一百匹，支银八百两……”她轻声念出一条，随即看向楚烟，“去岁同期，同样的宫缎，进价几何？”

楚烟显然没料到皇后会问得如此具体，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似乎……是七百五十两？”

马秀英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单价上涨了五十两。是原料成本增加？还是……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继续翻阅。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问题，有些物品的价格波动缺乏合理解释，有些采购数量明显超出常理。

看来，这后宫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不少蠹虫。朱元璋处置那两个采买宦官，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身体确实还虚弱，集中精神处理这些信息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但心中却隐隐有些兴奋。

问题，意味着改进的空间。而这，正是她擅长的领域。

或许，可以从建立一套新的、更高效的账目管理体系开始？不需要一步到位引入复式记账法，但可以设计更清晰的表格，规范计量单位，建立定期核对审计的流程……

这不仅能堵住漏洞，节省开支，向朱元璋展示她的“贤能”与“价值”，更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触和了解整个宫廷的运作机制，甚至……安插和培养自己的人。

第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准。

她将账册放在一边，对楚烟道：“收起来吧。今日不看这些了。”

“是。”楚烟松了口气，连忙将账册收好。她只觉得今日的娘娘格外不同，眼神锐利，问话精准，让她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

马秀英重新躺好，拉高锦被。身体的疲惫催促她休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坤宁宫，这座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宫殿，此刻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陌生的战场。而她这个异乡客，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规则，然后，才能谈得上改变，谈得上……征服。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暮色为宫殿的飞檐勾勒出暗沉的轮廓。

马秀英闭上眼，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不能再只是一个“病人”，她必须真正地、以马秀英的身份，活在这个洪武年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