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主动背过身蹲下,将宽阔的后背展露给云漾。
云漾没有灵力,走石阶耗时又长,就干脆先让韩缪将自己背下去。
他俯身趴下,胸膛紧紧贴着韩缪,心跳在这一刻开始共振。
额间碎发被风吹拂而起,云漾抱着韩缪的脖子,不知想了什么,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韩缪在前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云漾的胳膊收紧了些,离韩缪的耳朵更近,“我就是想,咱们两个,一个重生,一个穿越,在我们那边的小说剧情里,本来应该拿龙傲天逆袭、问鼎修真界的剧本才对,如今倒好,反过来归隐了。”
韩缪虽然不懂什么是“龙傲天”,但也能明白大致的意思,跟着笑了:“想要什么,自然就渴望争求什么。如果遇不到阿漾,我大概也是你们世界的话本子里那些常见的主角之一。”
两人到了落霞谷,韩缪把云漾放下来,一同向白良弼的方向走去:“我的渴求,不过是想与你厮守一生,便足够了。”
云漾走在他身侧,低声道:“我也是。”
前世他的养父母一直生不出孩子来,便去福利院收养了他,只是在他七岁时,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
于是他作为一个既普通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外来人,地位越来越尴尬。
他的性格并不算多好,沉默寡言,也就没有什么朋友。可他的内心并非如此,他只是不敢表露出来,怕自己热切的分享和情绪会成为他人的困扰,怕弄巧成拙,只会让他人对他越来越厌烦。
于是他决定把这些多余的情感寄托到文字里。
所幸,喜欢他文字的人远比喜欢他的人要多。
原以为他会这样孤独又热闹地生活一辈子——养父母在他大学毕业后彻底断联,他也不愿死乞白赖贴上去惹人厌烦,所以,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
但他穿越了。
他遇见了韩缪,这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人。
这个曾被他赋予坎坷命运、又同样不被偏爱的角色,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要厮守一生。
命运以一种如此荒诞又温柔的方式,填补了他内心深处始终空落落的角落。
上苍,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韩缪一人便足够了。
三人汇合,白良弼已经收拾出来整个落霞谷最大的两间院子,只是这里边日常用品并不剩下多少,连蜡烛都没有。
幸好临走前他储物袋内有一些从牧云宗顺出来的夜明珠和蜡烛,倒也不必担心晚上照明的问题。
简单收拾一番后,三人躺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涌来,白良弼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按说,修士无需像凡人般依赖睡眠,调息运转灵力便可恢复精力。然而,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或许是这简陋屋舍中难得的安宁气息,白良弼竟放任自己沉入了久违的无梦深眠。
隔壁院子,云漾和韩缪也已准备入睡。
韩缪躺在床上,看着有些发潮的屋顶,道:“这个地方靠海太近,太潮湿了,我这两日砍些树来,重新修补一下房顶。”
“我记得落霞谷内有一处地,能种些蔬菜,只是能种的品种不多,我好好选选。”
“我们还可以捕鱼,如果太多吃不完,我就带着它们去最近的镇子上卖。”
韩缪低声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憧憬,几乎将他们未来在此间的岁月都细细描摹了一遍。
“阿漾。”韩缪说着说着,突然停下,喊了云漾一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韩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真的能一直留在这里,平平安安的,你会不会……觉得闷?万一我找不到让你解除封印的办法,你会不会怀念以前那种能飞天遁地,掌控力量的感觉?”
云漾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韩缪的顾虑,自己曾是能挥洒自如的法修,如今却灵脉被封,与凡人无异,甚至需要他人的保护才能在这险地生存。
“不会。”云漾回答得很肯定,他侧过身面对韩缪的方向,“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平安、无虑、有爱人、有挚友,已经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他枕着韩缪的臂弯,安心闭上眼睛:“睡吧,明天醒来,就是新的生活了。”
梦中,韩缪久违地梦到了那日的虚无。
只是这次略有些不同,在空茫处,似乎多了一些人的影子。
但无论韩缪如何试图靠近,他与那些人影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任他如何焦灼,也无法看清其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