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云漾便想着去看看自己那反派徒弟如今过得如何,不过看上次那些人对他夸赞有加的样子,料想韩缪的日子过得应当还不错。
这些想法持续到在他看见一群人把韩缪围在中央拳打脚踢时戛然而止。
“住手!”云漾瞬间气极,发出一声怒喝,将众人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其中一人回过神来,看着自己脚下鼻青脸肿的韩缪,又僵硬转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大师兄,满脑子都是他要完了。
“怎么会”那人喃喃自语,脸色煞白,“我不是我没想”他完全无法解释自己方才为何会鬼迷心窍对这个傻子动手。
云漾此刻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几个愣在原地的弟子,蹲下身将韩缪小心翼翼抱进自己的怀中。
少年脸上沾着灰尘,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额角也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原本呆愣清澈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泪水与惊惧,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紧紧抓住云漾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别怕,师父在。”云漾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渐止,才抬起头,恼怒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神情恍惚的弟子。
“宗门规矩,禁止私斗,欺凌同门,你们好大的胆子!”云漾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记住准备钻空子的宗规却先被运用到了这种地方。
他声音不自觉地带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虽不算强大,但配合着他大师兄的身份,一时也把这些弟子全部唬住了。
“大,大师兄,我们没有想欺凌韩师弟,只是方才不知为何,我们就突然”
“师父。”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未尽之言。
众人的目光顺着看去,韩缪窝在他们大师兄怀里,一副不敢与他们对视的样子,轻声为他们“辩解”:“师叔们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您不要怪他们。”
众人:……你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装可怜啊!!!
“大师兄明鉴!我们真的没有,我承认我们对韩师侄是算不上多好,但绝对没有打过他,今日也只是想……”
韩缪继续怯生生打断:“师父”
云漾深吸一口气,将韩缪的脸捂紧在自己怀中,轻声说:“你不要怕,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师父,有师父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真的吗?”
为首弟子:“你……唔?!唔唔!!”
突然不知怎的,他居然一句话都说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他们一直所认为的“傻子”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万灵峰,昭辰殿。
云漾一袭青衣跪在殿外,怀中搂着似乎因惊吓和哭泣而昏睡过去的韩缪。少年脸上的伤痕和泪痕未干,蜷缩在他怀中的模样显得尤为可怜脆弱。
身后,外门掌事和那几个闹事的弟子更是面如土色,伏跪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昭辰殿内气息沉凝,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殿外众人心头发紧。
良久,殿门无声开启,一道颀长的月白身影缓步走出。玄霄仙尊目光淡漠,先是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云漾和他怀中那个格外刺眼的少年身上。
“擅闯万灵峰,扰吾清修,”玄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云漾,本尊是不是说过,你既然要执意护着你那个宝贝徒弟,便不必来万灵峰了?”
云漾低着头,不敢看玄霄一眼,音线颤抖却倔强:“师尊,弟子此次实在是事出有因,否则万不敢打扰您。”
玄霄轻呵一声,道:“事出有因?我这万灵峰岂是你一句‘事出有因’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行至云漾面前,居高临下,无形的灵力如冰线般缠绕上云漾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玄霄微弯着腰俯视他,目光如寒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耳中:“现在可看明白了?离了为师,你连自保尚且不能,谈何护人?”
说罢,他又直起身,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那日本尊说的话依然有效,你若是抹了他的契,我便还认你这个徒儿,自是可以听你们辩驳。若你依旧不愿……”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云漾那张气到殷红的脸,轻声吐出几个字:“那便没什么可说的,此事便到此为止。同门嬉闹,分寸偶有失当,也是常事。”
云漾不知道他这个师尊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自己徒弟的徒弟赶下山。他思绪混乱间,灵力竟在他周身小范围波动起来。玄霄眼神微动,问道:“你筑基了?”
云漾有些生气,倔强着没有说话。
玄霄见状不再理会,放任他在原地跪着,转而对后面跪伏的众人道:“你们起来,随本尊进去。”
众人无敢不从,只是路过云漾时都放缓了脚步。掌事面露不忍,对玄霄道:“仙尊,大师兄他……”
“他若想跪,就继续跪着,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玄霄话音落下,便不再看云漾一眼,身影消散在那扇古朴的大门前。外门掌事与一众弟子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只得低着头跟了进去,只留下云漾一人抱着韩缪,孤零零跪在冰冷的殿外石阶上。
怀中“昏睡”的韩缪,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间悄然流逝,日影西移。殿内众人透过窗棂,望着外间那道始终挺直的背影,心中越发不忍。卞禧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次开口:“仙尊,此事……确是弟子等有错在先,大师兄他实是爱护弟子心切,还请仙尊莫要过于责罚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