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自己的房间,云漾关上房门,把自己砸进柔软的被子里,才终于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
他放空大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假期,但内心总是担忧。还没等他拿出手机来玩一会儿,云建业突然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对他说:“你妈妈和我说,你们老师建议家长不要把孩子房门关上,不然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屋里都做什么。”
云漾疲惫撑起身体,无奈说:“但我就快成年了,我也得有自己的隐私。”
“小孩子要什么隐私!”父亲搬来一个凳子挡在门角处,“不让关就是不让关!你要是什么亏心事都不做,就根本不在乎这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云漾是真的不想再吵了,他沉默地顺从着,任由自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死过去。
第二日,他是在一阵争吵声中被吵醒的。
声音来自客厅,并不算特别激烈,更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烦躁在晨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说了多少遍!刷完碗要把台子擦干净!你看看这旁边的水渍!还有你能不能每次节省一点?让你洗个碗恨不能让别人刷一个星期的!”
“我急着上班!一点水而已,你自己顺手擦一下又能怎么样?什么都指望我!”
“哦,你要上班我就不上班是吧?你顺手擦一下又能怎么样?凭什么这些都是我操心,你除了上班还管过什么,孩子的学习你问过几句?!”
“我怎么没问,这两次不都是我接送他,饭卡的钱也是我出的!你能不能别总翻旧账!”
“旧账?你要是改了我还能翻旧账吗!上次让你交个电费都能拖到停电……”
云漾皱了皱眉,侧过头去把枕头的半边卷起来盖到耳朵上,试图隔绝源源不断的争吵抱怨,但无济于事。争吵的内容像是循环播放的磁带,总是围绕着家务,金钱,孩子的教育,以及彼此付出的不平衡,随时随地反复撕扯。
云漾彻底没了办法,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伸出使劲揉了把脸。
这就是他的家。有温暖的饭菜,关心的言语,压抑的希冀,和无止境的、消磨人心的争吵。
门外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或许是有一方摔门而去,因为他听见了来自客厅的细微哭腔。
云漾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对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起初他还会义愤填膺安慰一下,但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
“他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是你妈!一点都不孝顺,学校怎么教你的?!”
醒了醒神,他拿起手机,屏幕很干净,没有任何的消息。
他点开了那个只有在通过好友时主动发送“我是云漾”的聊天界面,犹豫许久,才开始打字:【你今天还要来家教吗?】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嗯。】
云漾咬了咬唇,又问:【你一般是什么时间来啊?】
【下午,上午还有其他事情。】
【那你】……【我可以】……
云漾打了删,删了打,很久也没发出一句消息。而手机这头的夏尘清看着昵称处的【对方正在输入……】,最终什么都没等到。
“家属呢?出来签一下字!”
夏尘清关上手机,应了一声走出病房。门口,护士把一些要做的检查和缴费项目仔细叮嘱给眼前这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随即顿了顿,忍不住又提醒了句:“你爸爸腿上的石膏过两天就能拆了,也不是特别严重,这个费用如果走医保多少能减轻点负担。”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夏尘清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病房。
房间内,夏尘清父亲的腿吊着石膏,靠在床头,一脸恹恹。旁边坐着他的母亲,正絮絮叨叨不停的数落:
“早就让你买保险卖保险,你就非得犟,说什么都不听!现在好了吧,出事了这些费用还得咱自己担着!你就光图这点小便宜!多花了多少冤枉钱了?”
“这我哪知道!”男人憋屈地喊:“我之前哪次没交过医保?结果一点事没有,我就这一次没交就出了事,这谁能想到!要我看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
“而且这不有夏尘清吗?他一个月家教兼职赚这么多,不正好贴补家里!”
夏尘清刚一走进就听见这话,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他听见母亲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孩子都快高考了,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我看你是魔怔了!”
“考这么好有什么用?要我看以后就在本地找个好就业的专业上大学就行,这样还能随时回来照顾咱们,跑这么远有什么好?以后心就飞了,就野了!”
“……”房间里一阵沉默,他的母亲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夏尘清垂眸,似乎对这样的对话司空见惯。他先是停了停,然后轻微咳嗽一声。病房内两人听见夏尘清的声响,赶忙止住话题,装作什么都没说没发生的样子。
“爸,这是医院刚刚开的检查。”他把单子递给夏辉,神色如常坐到旁边。而男人接过单子,直接看到费用那一栏,隐晦给夏尘清的母亲递了个眼神,然后为难道:“尘清啊,爸爸觉得这个检查也没必要做,我看我这也没事了,而且费用这么贵,要不然就算了……”
“我出钱。”夏尘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