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所有人都被封家尽数戕害?
骤然,封渡想起了那枚真言丹。
“当初是封家是他们为了贪念杀人夺宝杀了我们阖府上下一百三十二人。”
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瞬间塌陷,周遭的一切景象都在扭曲、变形。他赖以生存的信念,他引以为傲的出身,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
眼前场景变得虚幻扭曲,摇摇欲坠的木剑终于脱手掉落在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封渡踉跄着几乎栽倒,幸而被闻讯赶来的陈管家及时扶住。他靠在管家身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老爷!”管家见潘庞完全失去理智,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潘温修,“少爷,您看这怎么办?”
眼见着他爹一口气马上就要喘不过来,救命恩人又那副模样,潘温修顿时焦头烂额,又说出了那句他唯一保证不出错的话:
“快去叫郎中!!!”
*
潘庞是在窸窸窣窣的噪音中被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迷视线还模糊之际就发现自己身旁围了乌泱泱一堆人。发现他醒了,潘温修差点喜极而泣,略带些哭腔说:“爹,您可算醒了!”
他的身体被好几双手扶起来靠在床头,潘庞的目光扫过这些人,里边有他的夫人,两个孩子,还有陪了他半辈子的管家,亲自培养的打手和心腹,他两个儿子的教习先生
这么多人。
他记得好多年前,云家还在时,他偶尔去找云漾玩,府里也是这么多人。
一场大火全没了。
“爹”
“老爷”
潘庞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道:“他在哪里?”-
站在厢房门前,潘庞心绪复杂难言。
比起对方是封家人这个事实,更让潘庞震惊的是——云漾,竟然会与封家的人有着如此深厚的、甚至纠缠不清的关联。
封家灭门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等他派人去探时,却寻不到云漾的任何消息,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阿漾早就死了。
他太了解云漾了。家破人亡,手刃仇敌之后,那个重情重义的人,恐怕早已了无生趣。
可他没想到
门被突然从里侧打开,潘庞猝不及防和封渡对上视线。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封渡好像变了个人。他眼底血色褪去,只余一片死寂的灰败,连带着周身凌厉的气势也消散的无影无踪,整个人沉寂的令人心惊。
或许称为死寂更为合适。
“潘老爷,”他声音沙哑,“可否借一步说话?”
其实这院里除了他二人再没别人,但潘庞依旧进了厢房,把木门轻轻合上。
屋内,两人对立而坐,相顾无言。
他们谁也不想成为先开口的人。潘庞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哭泣,封渡则是下意识地逃避麻木自己,仿佛他不说不问,真相就永远不会大白于天下,他就永远能带着可笑的信仰,自欺欺人活在这世界上。
但他还是选择了请潘庞进来。
他可以逃避所有,唯独逃避不了自己亲手杀死云漾的事实。
他想知道,云漾曾经的苦痛,挣扎,隐忍,煎熬,不甘,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曾有个小名,叫阿宝。”
封渡没想到竟是潘庞先开了口。他怔了一下,抬头却看见了一双饱含痛苦与思念的眼睛。
封渡哑着声音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阿妈说,云叔幼时是个孤儿,过了好些年的苦日子。但他运气好,一次意外遇上了机缘,得了助力,又遇见渐渐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后来,就成了家。”
“安姨自他落魄时就一直伴在他身旁,云叔常说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得了安姨这个知心人。”潘庞的声音渐渐低沉,喉咙的酸涩几乎让他开不了口,“可这份幸运,到底招了天妒。”
“世人都想知道云叔到底得了什么机缘和宝物,明里暗里探查和暗杀无数,其中,尤以封家,最甚。”
“封家表面是名门正派,背地里却专做些打家劫舍之事,断人根基……或许你想问我为什么世人对封家的行径一概不知,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