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画中界已经开始震颤,裂开数道缝隙。
脚边有莹莹微光。
她低头,惊觉身边那些三光草舒展着叶片,一点点生出了第四片叶子。
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怎么会长出灵植?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撩开衣袖看着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
她曾在上面施过一个小术法,贫瘠土地被途经之处,都会被催生出一大片四叶草。
没想到到了画中界,这个术法仍然奏效。
她心下微动,立马扬起手腕,明亮的光圈平地而起。
地面无风起尘,以她为圆心,荡开一阵环形涟漪。无数的三光草随波而动,生出一片又一片翠绿色的叶片。
犹如清澈的溪流,生长,蔓延,在腥腐难闻的土壤上遍地播种,一路流淌到谢妄之眼前。
石室岩壁裂开缝隙,一束灿烂天光钻了进来,细碎的粉尘在其中飞舞。
谢妄之处于濒死的边缘,半阖双眼,深不见底的瞳仁映出一点温柔的绿。
他太疼了,疼得无法呼吸,连眼睫都抬不起来。
鞭子扬起的风声,经脉断裂的声音,鬼哭般的辱骂,在这一刻好像都静止了。
干净纯粹的天光下,只有三光草寂静生长,又倔强地绽出一片新叶。
其他人都恍若未觉。
这一点生机只在他眼里存在。
四叶草里结出透明的光球,光晕里隐约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如游鱼般在他面前一只又一只掠过,亲昵地亲吻他的脸颊。
宋池欢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那里面,只不过放了一些他们相处的记忆。
有无边深夜他们同屋而眠时,幽幽烛光下她为他包扎伤口时。
还有,那艘客舟上他深陷梦魇,那个隔着指尖的吻。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她以为快要失败时。
谢妄之忍着痛楚,慢慢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摸了摸四叶草的叶子。
然后,宋池欢看见,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向来冷冰冰的少年,眼角淌出一滴泪。
看起来像是被冻伤得太久,而后又被温暖烫到后,疼痛难忍的眼泪。
流泪的瞬间,画中界顿时自虚空中唰然碎裂,幻化成千万颗晶片,排列成错落有致的一条,乍一看像是一条银色巨龙,气势磅礴,撼天动地。
那滴泪从谢妄之眼角剥落,像片花瓣慢慢飘旋,泪珠延展开来,长出锋利晶亮的边角,变成了一块质地清透的玉片。
镇水玉骤然抖动,所有碎片严丝合缝,裂痕处泛着白光,最后光滑如新,看不出丝毫瑕疵。
手中的镇水玉闪着微光,它的抖动越来越剧烈,染上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
宋池欢终于承受不住其中漩涡般巨大的吸引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