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依旧平平瘪瘪,没有半点饱腹的撑胀感,仿佛刚才吃下的五个包子尽数落空。
更让他心惊的是,满口的肉香转瞬消散,他甚至记不清包子具体的口感,只残留着一丝未尽的空虚。
那一刻黄卫华彻底愣住,心底满是惶恐,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长期被饥饿压制的肠胃,早已变得贪婪又可怕。
万幸的是,家里的母亲始终惦记着正在长身体、饱受饥饿折磨的他。
每次放假返校,母亲都会连夜炒制满满一布袋炒面粉,足足五六斤,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最好的粮食。
精选的小麦粉经过文火慢炒,炒得微黄焦香,里面细心拌入了细碎白糖、白芝麻,还有一点点碾碎的花生碎。
不用蒸煮、不用冲泡,饿极了就直接舀一勺塞进嘴里,闭口慢慢咀嚼。
焦香的麦味、清甜的糖味、醇香的坚果味层层炸开,瞬间驱散浑身的疲惫与饥寒,连精神都跟着振奋起来。
吃炒面粉有专属的讲究,必须干咽细嚼,吃完绝对不能立刻喝水。
一旦立刻饮水,面粉会在腹中快速发胀,带来难忍的闷胀绞痛,得不偿失。
虽说泡成糊糊口感更温润、更好下咽,但黄卫华从来不肯这么吃。
晚自习时间分秒珍贵,他舍不得浪费半点时间等待冲泡,干吃是最省时、最稳妥的充饥方式。
日复一日这般咬牙坚持、精准控食,慢慢的,饥饿不再频繁干扰他的学习和日常活动。
无论是久坐刷题,还是操场体能训练,他的身体都能稳稳扛住,不再被空腹的疲惫拖垮状态。
直到这时,黄卫华才彻底确定,自己的肠胃,终于完全适应了这套严苛的定量生存法则。
七十年代的人民助学金制度,是寒门学子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最佳捷径。
只要能考上大学,凭着这份助学金,就能读书不花钱、生活有保障,彻底不用拖累贫苦的家庭。
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就等于鲫鱼跃龙门,稳稳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吃上了正经商品粮,成了体面的公家人。
毕业包分配、工作有保障、终身有依靠,这份待遇,是无数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福气。
同寝室从北方过来的虎歌,是年纪更长的老大哥,也是最懂这份来之不易的人。
每次聊起升学读书、助学金政策,虎歌眼底都会亮起明亮的光,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幸福感。
那不是刻意的感慨,是吃过苦、挨过穷的人,真切抓住希望后,发自内心的庆幸与珍视。
班里不少“老三届”同学,都是从工厂抽调回来带薪读书的,原单位照常发放工资,生活条件远超农村出身的学生。
按照规定,这类带薪学子可以主动放弃助学金,可即便衣食无忧,他们依旧极致节俭,从不浪费半分资源。
虎歌便是其中最极致的代表,他的节俭,早已刻进骨子里,融入日常的一言一行。
黄卫华至今记得一件事,让他打心底敬佩这位老大哥。
有一次任课老师临时发了两张免费戏票,让学生放松身心,黄卫华顺手分了一张给虎歌。
虎歌一开始连连推辞,再三推脱不肯收下,最后拗不过黄卫华的执意,才勉强接下。
当晚黄卫华看完戏回到寝室,发现虎歌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刷题,根本没有出门看戏的痕迹。
他当即疑惑开口,询问虎歌为何白白浪费一张难得的戏票。
虎歌憨厚一笑,语气坦然又质朴,没有半点遮掩:“我到戏院门口就把票卖了,换点钱既能改善伙食,还能攒着寄回老家。”
卖完戏票,他没有闲逛玩乐,径直折返学校上晚自习,半分时间都没有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