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在城门外停了一下,把怀中的令牌往外取了一下,让那半块令牌的边缘露在衣襟外面。姜太师事先已经得到了消息,安排了人在北门内等着接应他们。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看到他们之后快步迎上来,拱手行了一礼:“林盟主,苏仙子,太师已经在皇陵外围的别院中设好了接风宴,请随我来。”
他们跟着那个文士穿过城门,沿着城中宽阔的主干道向皇陵方向走去。陵京城内部的布局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规整,街道横平竖直地排列着,沿街的建筑大多是石木混合结构,飞檐斗拱上雕刻着龙纹和云纹,处处透着一股浓郁的皇朝气派。路上的行人衣着整洁,步履从容,偶尔能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修士从街心穿过,腰间挂着品级不低的令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座被高墙围住的院落前面。院墙也是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高度比城墙略低,但墙头的符文密度更高,几乎每隔三尺就有一组复杂的阵纹镶嵌在石缝中。院门是暗红色的,两扇门上各刻着一只怒目而视的石狮,嘴中衔着一枚环状的铁扣。
中年文士推开门引他们进去,院落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正中是一座三进深的厅堂,两侧各有几间厢房,廊柱上挂着铜制的风铃,被傍晚的风吹出清脆的声响。姜太师正站在厅堂的门前等着他们,老人家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常服,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脊背还挺得笔直,目光中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积累的沉稳。
“林盟主,苏仙子。”姜太师拱了拱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请进来坐。接风宴只是走个形式,真正重要的是我这边得到的一些关于皇陵的消息,需要当面告诉你们。”
他们走进厅堂,在木椅上坐下。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并不丰盛,只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大碗热汤,但看得出是用心准备的。姜太师在他们对面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自己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开始说话。
“你们要找的那半块令牌,我推测它应该藏在皇陵的第四层深处。”姜太师说,“中州皇陵从地表向下共有九层,前两层是历代中州皇室成员的陵寝,有宗室修士轮流值守。第三层开始属于上古封印区域,入口常年封闭,只有持有皇朝最高令牌的人才能进入。而第四层,从文献记载来看,是整个皇陵结构中唯一一个被单独划分出来、不属于任何历代皇帝陵寝的区域。”
苏清月放下手中的茶杯:“第四层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姜太师摇了摇头:“没有明确记载。但中州皇朝的皇室密档中有一条很隐晦的记录,说第四层的建造者并非中州皇朝的人,而是比中州皇朝更早的某个势力。那层区域在被纳入皇陵体系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中州皇朝的开国先祖只是把皇陵的挖掘范围扩展到了那个区域的外围,然后用皇陵的九层结构把那片区域包裹了进去。”
林昊把那半块令牌从怀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令牌在烛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分割开来的微型陆地。姜太师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半块令牌的气息和密档中记载的那片古老区域的封印气息很相似。”姜太师说,“如果另外半块真的在第四层深处,那你们要进入第四层,就需要面对两个问题。第一是如何打开第三层到第四层之间的封印,那道封印据我所知已经有至少两千年没有被打开过了;第二是第四层内部可能存在一些连密档都没有记录的东西,毕竟那片区域的历史比中州皇朝本身还要长得多。”
林昊把令牌收回怀中:“封印的问题我来解决。这半块令牌中残留的力量和第四层的封印属于同一体系,只要接近那道封印,我应该能找到共鸣点打开通道。问题在于第四层内部我们完全不了解,需要有人带路或者提供详细的地图。”
姜太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厅堂侧面的一排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他走回来,把那卷帛书在桌面上展开,帛书表面绘制着一幅精细的皇陵结构图,上面用细密的红线标注了九层区域的分界和通道走向。
“这幅图是中州皇陵最完整的结构图,从第一层到第九层都有标注。”姜太师指着帛书下部一处被黑线加粗的区域,“但第四层的内部结构,图中只画了外圈轮廓,内部是一片空白。根据密档中的说法,第四层的真正结构是在中州皇朝建立之前就存在的一处独立空间,它的内部形状和外部壳体并不是完全对应的。”
林昊的目光在那片空白区域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姜太师:“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进入皇陵。姜太师能否安排我们直接到达第三层的入口?”
姜太师点了点头:“我已经和皇帝陛下打过招呼了。他听说你们是为了寻找归墟核心的钥匙而来,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提了一个条件——进入皇陵后,如果发现任何对中州皇朝可能产生威胁的东西,要第一时间告知守陵长老,不能擅自处置。”
苏清月看了林昊一眼,林昊对着姜太师微微点头:“可以。我们只找令牌,不会碰皇陵中其他任何东西。”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多谈什么,饭后各自回到姜太师安排的厢房中休息。陵京城的夜晚比荒原新城安静得多,城内灯火不多,远处的皇陵方向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像是被封存在地下的古老力量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向外逸散。林昊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道金色光晕,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那半块令牌正在和那道光晕发生着轻微的共鸣,像是两座相隔遥远的灯塔正在用相同频率的光芒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
他收起目光,转身回到床榻上坐下,把令牌握在掌心中,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太初混沌经。在他身侧的房间中,苏清月也正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皇陵方向那层金色的光晕,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眉骨下方留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她能感觉到明天将会是重要的一天,那半块令牌在第四层深处等待了太久,而它终于等到了能把它带走的人。
窗外陵京城的长街上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一声接着一声,缓慢地穿过沉睡的城池,向着皇陵的方向传去。那些声音在皇陵外墙处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变成更轻的回声,在夜空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