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央那棵树亮了。
不是绿光。是金光。从树根往上爬。爬到树干。爬到树枝。爬到树叶。爬到整棵树。金得发亮。亮得整座城都看见了。亮得连城外的人都看见了。
江辰站在树下。左手按着石头上的归字。右腕还托着。断骨还在跳。跳得跟牌一个频率。他抬头看树。树上的金在往下淌。淌成一条一条。像丝。像线。像——路。
有人喊:“树亮了!树亮了!”
喊声从城中央传出去。传到街上。传到巷尾。传到城门。传到城外。传到整个自由疆域。传到所有维度集群。
人开始往城中央涌。从四面八方。跑的。走的。飞的。挤的。推的。全是真人。全是活的。有人光着脚。有人端着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又哭又笑。
江辰转身。朝人群看。朝那些回来的。那些在的。那些家的。那些归的。那些“在”的。那些“全在”的。
他说:“树亮了。路就开了。”
有人问:“什么路?”
“回家的路。也是出去的路。也是——回来的路。”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有人喊:“庆典!该办庆典!”
有人应:“对!办庆典!和平庆典!”
有人叫:“跨集群的!所有集群都来!”
有人跳:“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江辰笑了。笑得极轻。极稳。他慢慢说:“办。该办。把所有集群都请来。把门里出来的都请来。把影子请来。把古老者请来。把那个孩子请来。”
“把家请来。”
庆典筹备了三天。
这三天里,消息传遍了所有维度集群。自由疆域、秩序集群、混乱集群、改革派、保守派、甚至那些观望的、怀疑的、反对的,全收到了请柬。请柬是树叶子做的。叶子上有字。字是活的。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有人来。有人不来。有人犹豫。有人拒绝。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来。
第三天夜里。城中央搭起了台子。台子是木头做的。木头是实的。踩上去有声音。咚。咚咚。台子四周挂满了灯。灯是绿的。极淡极淡极淡的绿。可灯在跳。跳得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台子前面摆了桌子。桌子连着桌子。从城中央排到城门口。从城门口排到城外。排了十里长。桌上摆满了吃的。果子。粥。饼。肉。酒。水。全是实的。全是热的。全是活的。
人来了。从四面八方。从各个集群。从各个维度。从各个存在。有的坐飞舟。有的走传送阵。有的靠腿走。有的靠翅膀飞。有的没有形状。就是一束光。有的没有声音。就是一串频率。
可他们都来了。站在台下。坐在桌边。看着台上。等着。
江辰站在台上。左手托着右腕。右腕还断着。可他没管。他站得很直。可腿在抖。抖得极轻极轻极轻。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今天办庆典。”
“为什么办?”
“因为威胁解了。母巢停了。虚无海退了。古老者信了。门关了。人回来了。”
“因为——家回来了。”
台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有人跳。
江辰停了一下。归字印在胸口烫了一下。极快。极稳。
“可威胁不是一个人解的。是所有人解的。是敢死队。是影子。是孩子。是古老者。是每一个在门里往外爬的人。是每一个在门外往里拉的人。”
“是每一个——在的人。”
台下又炸了。有人举杯。有人举碗。有人举孩子。有人举拐杖。有人举花。有人举果子。有人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