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酉月辛卯日,巳时初刻。
谷中的雷电,在那一瞬仿佛凝滞了。
老匠人立在石台前,玄铁长枪在他身前一顿,目光如电,扫过两拨人。
午马本命枪头,枪脊上,一共有几道奔马纹?
这一问,出口的刹那,谷口那道极淡的暗红灵光,已经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那道灵光,是媚魔入谷时悄悄渗入岩壁的惑心种。它不声不响地攀上冶风的后心,顺着他的灵脉,一寸一寸往神魂里钻。
冶风只觉脑中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冰水——周围的声音、人影、雷光,忽然都变得远远的,隔着一层水。他张了张嘴,那个数明明就搁在舌尖上,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媚魔要的,不只是让他说不出来。
她立在石台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袖中那枚假枪头藏得严严实实。谷口那道惑心种顺着冶风的恍惚,竟像一条看不见的细丝,悄无声息地探进他神魂最深处——那里,刻着枪头脊背上一道又一道奔马纹的数。
媚魔的神魂,顺着那道细丝,轻轻一探。
七道。
她在心里念出那个数,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冶风晃了晃,额角渗出细汗。他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伸进了一只冰冷的手,要把那个数从他心口掏出去。
——可那只手,只掏到一半,就被一股更沉、更稳的力道,硬生生顶了回去。
冶风早年,曾随墨渊在太阳系九大行星的试练之地走过一遭。那九处试练地,一处比一处险:水星的烈焰里炼骨,金星的罡风里炼神,火星的烈煞里炼血,木星的重压里炼筋,土星的环光里炼识,天王星海王星的极寒里炼意,冥王星的幽冥里炼魂。他在那里,一坐就是数月,神魂被一遍遍地碾碎、又一遍地重铸。
从那以后,他这颗心,就像被千锤百炼过的陨铁——寻常惑心邪术,一时半刻,根本钻不透。
此刻,那只冰冷的手刚探进来,他神魂深处那股被九大行星重铸过的定力,轰然一震。
嗡——
冶风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剧痛顺着天灵盖冲上来,他眼前那层水幕一声碎了。
他醒了。
他醒过来的那一刻,正听见石台前那微微一笑,从容开口:
回前辈——枪脊上,共有七道奔马纹。
七道。
正是正确的数。
冶风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他明明还没开口,这个数,这假的是怎么知道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谷口方向——那道岩壁上,不知何时,攀着一缕几不可察的暗红。
惑心种……冶风牙关一咬,她趁我恍惚,探我神魂!
——
石台前,假墨渊报出那个数,脸上的笑越发温和。
老匠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从假墨渊袖中的枪头,缓缓移到谷口冶风怀中那枚真枪上,又移回假墨渊脸上。
七道。老人缓缓重复了一遍,对,是七道。
两拨人,两枚枪头,一个报出了同一个数。
谷中的气氛,一时僵住。
假墨渊心底松了半口气——这一关,算混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冶风一步跨上前,对着老匠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前辈。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这一道纹数,对方既然也答得上来,单凭它,怕是分辨不出真假。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石台前那:
晚辈想与这一位同道,当场比一场技艺。都是午马一脉的手艺人,手底下见真章——谁做的器物合午马的规矩,谁就是真的。您老做个裁判,如何?
老匠人闻言,那双淬过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